第三天,药王谷山门外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负责巡山的年轻弟子冲进谷中,满脸不可置信地喊道:“烈火宗的人撤了!他们在药王岭上的据点全都空了!连灵药山上的禁制都撤干净了!”
古元闻言愣了好半晌,颤声追问:“哪几座灵药山?北边那座赤云峰呢?还有东边那条灵矿脉呢?”
“全撤了!赤云峰、落霞岭、地火矿脉,咱们谷门口那几块被他们占了几十年的灵田也都还回来了!他们还留了弟子在山外,说是带了礼单来赔罪!”
古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当年烈火宗来抢地盘时,他带着弟子拼杀,死了不少弟子,可惜还是节节败退,最后只退守药王谷这一个山谷。
如今,烈火宗竟将吞下去的肉都吐了出来。
古元深深地明白,这都是因为空桑尊者的缘故。
他转过身,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上道:“快去通禀空桑尊者!”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响在耳畔:“不必去了。”
自己的道场内发生的任何事,桑鹿都一清二楚。
她坐在殿内,就已经看到山外的景象了。
烈火宗的飞舟规规矩矩地停在药王岭外缘的空港中,并不敢真正踏入她的道场。
药王岭占地不小,东西足有几十万里,桑鹿的道场刚刚好能将其全部包裹其中。
南北倒是没那么长,是以桑鹿的道场还覆盖了北边的枯木尊者的青木岭。
估计是正因如此,烈火宗才如此识时务。
即便他们不想走,也必须走,毕竟这是她的道场内,她一念之下,就能将他们全都屠灭殆尽。
烈火宗只要不想与她交恶,就必须退出去。
来人是烈火宗的大长老,一个化神后期的中年修士,道号赤炎,据说是赤焰尊者的嫡系后人。
桑鹿在山门前见了这位大长老。
赤炎大长老态度恭谨,他先是将赤焰尊者亲笔所书的礼单双手奉上,礼单上密密麻麻列满了归还的地盘与物资。
十八座灵药山、十处灵矿脉,以及数百年来烈火宗从药王谷夺走的所有典籍残卷与丹炉法器,每一件都附了详细的清单。
古元接过礼单时,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桑鹿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朝赤炎大长老微微颔首,算是收下了。
赤炎大长老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玉简,双手呈上。
“空桑尊者,这是五百年一度的丹道大典邀请函。本届大典由万象城丹盟主持,三年后开启,届时中州各大丹道宗门都会到场。”
“我家老祖说,尊者既已是大乘至尊,药王谷便自动升格为大乘宗门,按规矩有资格参与丹道大典,可派弟子参加丹比,按尊者的实力,也可担任裁判。这枚玉简便是邀请尊者担任本届裁判的信物,贵宗门下弟子若能在丹比中拔得头筹,奖励极为丰厚。上一届丹比的魁首得到了一缕天地异火,这一届的奖励据说不比上一届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祖还说,本来时间这样紧迫,药王谷即便晋级,也该下一届参与。这一张邀请函,是我家老祖为了向尊者赔罪,特意拿出自己的邀请函送予尊者。”
桑鹿闻言,不由挑眉道:“赤焰道友将邀请函给了我,他自己不需要吗?”
赤炎恭声道:“尊者不必担忧,我们烈火宗还有一位大乘老祖赤心尊者,也得了邀请函,这才多了一张。”
桑鹿眯了眯眼,倏然笑了。
原来这一招不仅是示好,也是示威呢!
“原来如此,那就多谢赤焰道友了,不过也好叫赤焰知晓,我们药王谷虽小,大乘亦有两位。”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扶渊适时地放出大乘至尊的威压。
赤炎一瞬间瞳孔微缩,脸色发白,本就弯下的腰更加佝偻了。
“是、是,晚辈回去定当转告老祖。”
桑鹿这才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
丹道大典,五百年一度的丹道盛会,由中州几个最顶尖的宗门轮流举办。
上一届的魁首是天剑宗辖下的丹霞门,这一届的举办地点则在中州腹地的万象城,也是飞仙宫旗下的城池。
玉简末尾用烫金符文标注了裁判的职责,评审各派弟子的丹比作品,维持大典秩序,以及在最后环节展示自身丹道,以定魁首。
说白了,裁判本身就是丹道大典的招牌之一。
如此盛会,怎么能不参与?
赤炎送上玉简便立刻离开了,跑得像是生怕后方有追兵。
桑鹿将玉简收入袖中,转头对扶渊道:“这丹道大典是个不错的舞台,一能扬我名望,二来也能打响药王宗的招牌。半年后第二批云州的人会过来,到时候我的分身会跟着一起来中州,让分身拜入药王谷,成为谷主的亲传弟子,三年后随队去参加丹道大典。”
扶渊微微颔首以示肯定:“分身参赛,既能继承你的丹道水平,又不至于过早暴露你的全部实力,是个稳妥的安排。”
烈火宗一事后,药王谷彻底安稳下来。
桑鹿也开始在药王谷后山灵脉洞府里正式开始了闭关。
道场确立之后,她不仅需要时间稳固境界,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突破大乘时天道给予的馈赠。
她已然发觉,道场范围并非一成不变,只要她继续悟道,继续点亮道心图景中那些尚未被照亮的星辰,道场的范围便还能不断向外扩展。
她的道心图景至今只点亮了十之七八,还剩下两成多的黑暗区域,每一颗星辰的点亮都意味着她对空间道法更深一层的领悟。
这次渡劫,她对空间法则又有了一层新的感悟,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消化。
石壁上的聚灵阵纹依次亮起,将整座洞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灵光之中。
桑鹿在灵穴上盘膝坐下,正要沉入悟道,丹田中忽然响起绿萤的声音。
“鹿鹿,”小树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困意,“我也该睡了,你突破大乘以后,我一下子吸收了好多空间之力,树冠又长了一大圈,体内的空间也扩张了好几倍,这一次估计要睡上个好几年。”
桑鹿笑了笑,在心中回道:“安心睡吧,等你醒了,咱们正好一起去参加丹道大典。”
绿萤的树冠轻轻晃了晃,银白色的叶片一片接一片地暗淡下去,像是夜晚的星辰在黎明前一颗接一颗地隐没。
最后一片叶子熄灭,银白色的小树静静地悬浮在桑鹿丹田的最深处。
桑鹿也随即闭上眼,心神沉入一片静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