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元闻言,淡淡一笑,笑意沉稳,底气十足,全然没有半分慌乱忌惮,反而胸有成竹,笃定至极。
他抬手示意身侧军务管事上前汇报兵力明细,管事躬身快步上前,手持兵册高声禀报,数据清晰直白,冲击力极强。
“回禀家主、娘娘,其一,林洛此次南下北上,奉旨调兵,仅限北疆外勤精锐,总计兵马,实打实十万整,无后续增兵、无后勤增补,朝廷克扣粮草,军械补给有限,孤军北上,后援薄弱。”
“其二,我赵家扎根幽州整整百年,深耕乡土、把控户籍、垄断商贸、积攒财力,数十年暗中养兵,合规报备乡勇之外,私下脱产正规精锐私军,共计二十万众,铠甲齐全、战马充足、常年演练,战力不输朝廷边防正规军。”
“其三,赵家宗族护卫、佃户整编兵卒、关联依附家族私兵、临关城守城兵勇,合计五万余人,听从赵家统一调遣调度。”
“总计可调遣作战兵力,二十五万整,兵力数量,足足是黑骑两倍有余!”
二十五万对十万!
兵力碾压,一目了然!
赵云霞听完兵力数目,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心底忌惮消散大半,傲气重回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
她方才最大顾虑,就是兵力不足,如今摸清底数,顿时底气十足。
赵天元继续开口,加码底气,字字笃定:“除却兵力碾压,我们坐拥临关天险。此处通道狭窄,大军无法铺开冲锋,林洛黑骑擅长旷野骑兵冲锋、集群作战,到了临关窄道,骑兵优势直接作废,施展不开战力。”
“他十万骑兵,困于窄关之中,人数再多、战力再强,也只能分批入关,被动挨打。我们居高临下、据关而守,以逸待劳,占尽地利、人和、兵力三大优势。”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在我赵家这边,林洛仅凭十万孤军,想要强攻临关、打进幽州腹地,纯属痴人说梦、自寻死路!”
这番话剖析战局透彻直白,有理有据,全场赵家将领、幕僚纷纷点头附和,殿内人心安定,战意高涨。
可赵天元老成谨慎,半生博弈,从不轻敌冒进,即便手握绝对优势,也没有狂妄自大、轻视对手。
他收敛笑意,神色重新凝重,沉声告诫殿内所有人:“诸位切记,不可轻敌自大。林洛的威名,不是朝堂吹捧而来,是实打实浴血沙场打出来的。”
“此人擅长以少胜多、善用火攻、善出奇谋、擅长拿捏敌军短板、战法刁钻凶狠,从不按常理出牌。北狄兵力远超黑骑,依旧惨败于他之手,此人用兵天赋,大乾朝野无人能及。”
“我们可以赢兵力、赢地势,但绝对不能赢傲气、赢轻敌。轻敌之人,未战先败。”
一众赵家将领闻言,纷纷收敛轻视之心,躬身领命,不敢再小觑黑骑与林洛。
赵云霞正色开口:“父亲思虑周全,那我们该如何布防,针对性克制林洛战法?”
这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优势在手,也要有对应打法,稳稳锁死胜局。
赵天元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显然早已谋划完备,成竹在胸。
“我钻研林洛过往三年北疆全部战报,吃透了他所有惯用打法。”
“林洛最擅长旷野用火、顺风纵火、焚烧敌军粮草营帐、借火势打乱敌军阵型,每每火攻一出,敌军军心大乱,骑兵顺势冲锋收割,屡试不爽,北狄大半主力,皆是丧于他火攻战术之下。”
“既然他擅长用火,那我们便借力打力,以火制火,提前备好杀招,等他全军兵临关下,直接迎头痛击,一战挫尽黑骑锐气!”
话音落下,赵天元转头看向麾下军械总管,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城工坊停工,全员赶制加厚耐火陶土火油坛子!”
“按照我临摹改良的北疆火攻样式,坛子加厚防碎裂,内置引燃火引,坛内灌满精炼猛火油,遇风不熄、沾水不灭,粘性极强,沾身灼烧不止!”
“第一批赶制五千枚,第二批加急补齐一万枚,全数搬运至关口城墙垛口,分层堆放,专人值守点火!”
军械总管立刻抱拳领命:“属下遵命!日夜赶工,三日之内集齐一万五千枚火油坛子,布防城关!”
赵天元继续排布全盘战术,逻辑缜密,针对性极强:“临关城墙居高临下,黑骑集结关下之时,无需近战厮杀。先是滚木礌石阻拦阵型,随后全员投掷火油坛,高空碎裂火油泼洒,点火燎原。”
“窄道空间封闭,火势无法扩散外流,只能聚拢灼烧,黑骑战马惧火、兵士避火,阵型瞬间溃散,骑兵彻底废去战力。”
“火势成型之后,我方两万弓弩手分列城墙两侧,射杀逃散溃兵,消耗黑骑有生兵力。一轮火攻,便可重创林洛大半主力。”
“除此之外,关口后山开挖暗道,埋伏三万精锐私军,若是前方火攻未能全歼敌军,后山伏兵突袭后侧,前后合围,瓮中捉鳖,彻底围杀十万黑骑!”
一套战术,攻防兼备、前后合围、精准克制林洛骑兵火攻打法,滴水不漏,谋划极深。
赵云霞听完全盘布局,心底大石彻底落地,眉眼戾气散去,只剩笃定冷然:“父亲布局万全,此战稳赢。林洛拿下渝州,看似占得先机,实则踏入死局。”
“我即刻亲笔修书送入皇宫,告知陛下,林洛擅杀命官、割据渝州、拥兵自重、图谋幽州,赵家起兵守关,只为维稳地方、抵御叛将,占据大义名分,断绝林洛入京辩解的后路。”
赵天元微微点头,补充收尾:“双线布局,一边关口备战歼敌,一边朝堂舆论造势。”
“我们坐等林洛北上,等他兵临临关,便是他折戟沉沙之时。北疆崛起的少年侯爷,到此为止。”
议事散去,临关城昼夜灯火通明,工坊叮叮作响,海量火油、陶土、柴火源源不断运往城关,一枚枚致命火油坛子堆叠城墙,杀机暗藏。
二十五万赵家兵马分驻隘口、后山、城关三处,旌旗林立、甲胄成片,战意滔天。
一边渝州城内,林洛休整兵马、补齐粮草、罪证入京,法理民心双在手,沉着北上。
一边临关雄关,赵家踞险屯兵、仿制火攻、布下死局,以火待客。
两大势力,彻底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