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晚风萧瑟。
龙十七的声音,很轻,很飘。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龙飞扬的心湖里。
“开门?”
龙飞扬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开什么门?”
“你家大门,还是哪家银行的金库大门?”
龙十七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忌惮,有凝重,还有一丝,连龙飞扬都看不懂的……恐惧。
“一道,你不该知道,更不该去触碰的门。”
龙十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行了。”
龙飞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对什么神神秘秘的门,暂时不感兴趣。
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转过身,拉开玻璃门,重新走回了客厅。
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沙发上,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冰冷姿态的女孩,阿兰的身上。
“喂。”
龙飞扬走到她面前。
“你之前说,收留你的婆婆,是苗寨的鬼医。”
“那你,也是苗寨的人了?”
阿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她身边的阿秀,有些紧张地,拉了拉她的手。
“然后呢?”
龙飞扬继续问道,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义父,是苗寨的盅主?”
阿兰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她脸上的冰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
龙飞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俯下身,凑到阿兰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还知道,二十年前,你的亲生父母,死在了雪地里。”
“他们身上,没有外伤,却布满了,被毒蜂蜇过的小黑点。”
“而那种毒蜂,整个苗寨,只有一个人能驱使。”
“那就是,你们的盅主。”
“所以……”
龙飞扬看着她那双,瞬间睁大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推断。
“你的义父,就是杀了你亲生父母的凶手。”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阿兰的头顶。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
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反驳。
“义父他……他对我很好!”
“他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
“是啊,为什么呢?”
龙飞扬直起身子,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也很好奇。”
“不过,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聊聊另一个问题。”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为什么要杀我?”
“别告诉我是因为我在酒吧里,认错了人。”
“就因为那几句玩笑话,你就对我下死手?”
“淬毒银针,七步断魂香,招招致命。”
“说吧,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阿兰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着龙飞扬,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旁边的阿秀,已经急得快哭了。
“姐姐,你快说啊!”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抓着阿兰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
龙十七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阿兰,眉头紧锁。
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因为,你杀了他。”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又冷又硬的质感。
“谁?”
龙飞扬挑了挑眉。
“钱枫。”
阿兰吐出了一个名字。
龙飞扬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
他杀的人太多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这个钱枫是哪根葱。
“不记得了?”
阿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也对,你杀的人,比我见过的都多,怎么会记得,一个无名小卒。”
“他也是义父的义子。”
“半年前,在江南,被你废了修为,打断了四肢。”
“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龙飞扬摸了摸下巴。
他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想打陈梦辰的主意,被他随手给废了。
原来叫钱枫。
“所以,你是来给他报仇的?”
龙飞扬看着阿兰,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义父说,谁能杀了你,为钱枫报仇,谁就能得到,苗寨的机密。”
阿兰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苗寨的机密?”
龙飞扬的兴趣,更浓了。
“什么机密?藏宝图还是武功秘籍?”
阿兰没有回答。
龙十七的脸色,却在此时,变得无比凝重。
“胡闹!”
他低喝一声。
“苗寨的那个老家伙,疯了吗?”
“他不知道,这种机密一旦泄露,会给整个苗寨,带来灭顶之灾吗?”
他看着阿兰,厉声质问。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阿兰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义父在外面,收了几十个义子。”
“钱枫,只是其中一个。”
“我们这些人,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他,寻找各种珍稀的药草和资源。”
“我们,都只是他的棋子。”
说到最后四个字,阿兰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龙飞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冰冷无情,实则可怜又可悲的女孩,忽然笑了。
“几十个义子,都是棋子。”
“死了一个钱枫,他就让你这个,唯一的义女,来送死报仇?”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龙飞扬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阿兰的心里。
是啊。
很奇怪。
义父对她,向来是极好的。
可这一次,却发布了这样一个,几乎是必死的任务。
让她来杀一个,连钱枫那种宗师级别的高手,都被随手捏死的怪物。
这不叫报仇。
这叫送死。
“或许……”
龙飞扬看着她那,再次变得迷茫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给钱枫报仇。”
“而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你。”
“又或者……”
“他笃定,你杀不了我,也笃定,我不会杀你。”
“他让你来,只是为了,试探我?”
龙飞扬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阿兰的心上。
让她那张惨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兰喃喃自语。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那个她敬若神明的义父,那个将她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恩人。
他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陌生。
“想知道为什么?”
龙飞扬看着她,咧嘴一笑。
“很简单。”
“跟我走一趟。”
“我们亲自去苗寨,问问你那个好义父。”
“二十年前,他为什么要杀了你的父母。”
“二十年后,他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把你送到我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