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的脑子,嗡的一声。
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龙飞扬那带着一丝烟草味的霸道气息。
也能感觉到,自己嘴里,被强行渡进来的,那带着苦涩味道的粉末。
这个混蛋!
他疯了吗!
他到底在干什么!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盅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慈祥和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病态的嫉妒。
仿佛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一个野小子,当着面给玷污了。
“找死!”
他怒吼一声,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恐怖的杀意。
干枯的手掌,化作一只利爪,带着阴风,直取龙飞扬的天灵盖。
然而。
龙飞扬却比他更快。
他一把推开怀里,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女孩。
然后不退反进,迎着盅主的利爪,懒洋洋地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龙飞扬轻描淡写地,就抓住了盅主的手腕。
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利爪,在他的手里,动弹不得。
“老东西。”
龙飞扬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亲个嘴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怎么?”
“你嫉妒啊?”
盅主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放开!”
也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闷响。
被推开的阿兰,浑身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散功粉……”
她的嘴里,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我的真气……在消失……”
盅主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蠢货!”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指着龙飞扬,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得意和嘲讽。
“你以为,你把散功粉给了她,自己就能活命吗?”
“你以为,你很聪明?”
“我告诉你,这散功粉,乃是我苗寨奇毒,无药可解!”
“她死定了!”
“而你!”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贪婪而炙热。
“你一样,要被我炼成,最完美的尸王!”
龙飞扬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满脸痛苦的阿兰。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冲着盅主,低声咆哮。
“我说了,是散功粉。”
盅主很满意他此刻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服下之后,不出三分钟,就会真气散尽,七窍流血而亡。”
“神仙难救。”
“我说的。”
龙飞扬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阿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
他自己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
他捂着自己的小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身体,也开始微微地颤抖。
“你……你这毒……”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好……好厉害……”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噗通”一声,也坐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盅主看到这一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现在,知道老夫的厉害了?”
“任你是什么铜皮铁骨,任你是什么万古霸体!”
“中了我的散功粉,也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
“来人!”
他大喝一声。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五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画着诡异油彩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阴冷而强大的气息。
正是苗寨,除了盅主之外,最强的五大战力。
五大理头。
“把他给我,用‘玄铁锁’锁起来!”
盅主指着地上,那个“虚弱不堪”的龙飞扬,下达了命令。
“带到炼尸房去!”
“今晚子时,老夫要亲自开炉,炼制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是!”
五大理头齐声应道。
他们拿出五条,闪烁着黑色幽光的粗大铁链,朝着龙飞晚琴扬,一步步逼近。
龙飞扬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逼近的铁链,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老东西……”
“你等着……”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
盅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胜利者的微笑。
“你不会变成鬼的。”
“你会得到永生。”
“哗啦啦。”
冰冷的玄铁锁链,缠上了龙飞扬的四肢和身体。
他“挣扎”了两下。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力气。
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五大理头,拖出了密室。
密室里,只剩下了盅主和瘫在地上的阿兰。
还有那满墙的布娃娃,和冰床上的,红衣女尸。
盅主转过身,缓步走到阿兰的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去抚摸阿兰的脸。
“我的好女儿。”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别怕。”
“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等我炼成了那具完美的尸王,下一步,就是让你,和我的晚琴,彻底融为一体。”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阿兰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慈祥而又疯狂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吐。
可她,还是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恐惧和恶心。
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一片死寂。
“义父……”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女儿……知道了。”
她选择了,暂时屈服。
因为,她想活下去。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老怪物,是怎么死的。
她不相信龙飞扬那个混蛋,会这么轻易就完蛋。
那个吻……
虽然短暂,却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羞辱的吻。
她能感觉到。
那个男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一些,她当时无法理解的事情。
比如……
为什么,她吃了散功粉,却没有死。
只是真气暂时被压制,身体虚弱而已。
……
炼尸房。
阴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草药、腐肉和各种化学试剂的怪味。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像是游泳池一样的池子。
池子里,装满了黑色的,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粘稠液体。
池子的四周,还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瓦罐。
里面,隐约能看到,各种颜色的液体,在蠕动。
“哗啦。”
龙飞扬被粗暴地,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老实待着!”
一个理头,冷冷地呵斥道。
然后,五个人便转身,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龙飞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
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翘起。
那双“虚弱无力”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的痛苦和不甘。
满满的,都是奸计得逞的,窃喜。
“散功粉?”
他低声地,笑了一下。
“这玩意儿,味道还挺别致的。”
“就是后劲儿,有点大。”
他活动了一下,被玄铁锁链捆住的手脚。
只觉得,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正从丹田里,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百骸。
那所谓的“散功粉”,对他这种,把剧毒当饭吃的怪胎来说。
根本就不是毒药。
而是大补之物。
“万毒池……”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冒泡的黑色池子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流浪汉,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这不就是自助餐吗?”
“正好,刚才光顾着演戏,还没吃饱呢。”
他心念一动。
体内的修罗真气,微微运转。
“咔嚓。”
那足以锁住宗师强者的玄铁锁链,应声而断。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个黑色池子的边上。
他低头,闻了闻。
一股腥臭、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呕。”
他干呕了一下。
“这卖相,也太差了。”
“跟地沟油似的。”
他一脸的嫌弃。
不过,嫌弃归嫌弃。
他还是能感觉到,这池子里的液体,蕴含着,极其庞杂而磅礴的,毒性能量。
“算了,就当是吃臭豆腐吧。”
“闻着臭,吃着香。”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标准的跳水动作。
“噗通!”
一声巨大的水花,溅了起来。
整个人都沉入了那黑色的毒液之中。
……
与此同时。
石门外。
盅主正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站着五大理头。
“都准备好了吗?”盅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回禀盅主,‘百毒炼魂’所需的一切,都已备齐。”为首的一个理头,恭敬地回答道。
“很好。”
盅主点了点头。
他透过石门的缝隙,看向里面,那一片漆黑。
脸上露出了痴迷而疯狂的笑容。
“等到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们就开始。”
“这一次,我一定要炼制出,一具万毒不侵,金刚不坏的,完美尸王!”
然而。
就在他幻想着,自己君临天下,并且让心爱的女人“复活”的美梦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炼尸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嗝~”
是一个吃饱了之后的,满足的饱嗝声。
紧接着。
是另一个声音。
“咕噜……咕噜……”
像是有什么人,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什么。
盅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和五大理头,面面相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里面……是什么声音?”一个理头,不确定地问道。
“好像……是有人在喝水?”
“不可能!”盅主立刻否定道,“那万毒池里的毒液,别说是喝了,就算是用手指碰一下,也会瞬间,化为一滩脓血!”
“那……”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炼尸房里,那个“喝水”的声音,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几分嫌弃的抱怨声。
“呸!”
“这黑糊糊的,什么味儿啊?”
“又苦又涩的。”
“老板!换一锅!要甜的!”
“……”
石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盅主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