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一片狼藉。
白凤呆呆地站着,看着自己那一身沾满了油污和泡沫的白色长裙。
她活了几十年。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无能为力。
就在刚才。
她试图用自己引以为傲的,青丘秘法,“净尘诀”,去清洗那只油腻的碗。
结果,灵力刚一接触到那残留的,烤肉的油渍。
就好像,火星掉进了油锅。
“轰”的一声。
整个水槽里的油污,都炸了起来。
溅了她,满头满脸。
客厅里,传来了电子游戏那,欢快又吵闹的音效。
还夹杂着,龙灵儿那大呼小叫的声音。
“哥!哥!快!用那个乌龟壳,砸她!对!就是这样!”
“哎呀!你怎么开到沟里去了!”
白凤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她认命了。
她走到水龙头前,学着,之前在凡俗界,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些凡人女子的模样。
笨拙地挤出洗洁精,拿起那块黄色的,软绵绵的东西,开始,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只仿佛在嘲笑她的白玉碗。
……
客厅里。
龙飞扬,龙灵儿,龙宛儿,叶知秋,阿兰,几个人,正并排挤在沙发上。
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
巨大的液晶电视上,几个卡通小人,正开着卡丁车,你追我赶。
“哈哈哈!我又是第一!”
龙灵儿把手柄一扔,得意洋洋地,跳了起来。
她脸上,还贴着一张,刚刚输游戏时,被画上去的,纸乌龟。
“小宛儿,你又输了!快快快,把脸伸过来,让姐姐我,再给你添个伴儿!”
龙宛儿默默地,放下了手柄,面无表情地,从茶几上,拿起一支马克笔,递了过去。
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叶知秋坐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端起茶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厨房里,那属于白凤的灵力波动,刚才,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虽然很微弱。
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青丘圣女,亲自携重礼而来。
却被当成了一个洗碗的丫鬟。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那个青丘之主,耗费心机,在白凤身上,种下“子母连心印”,真的只是为了,监视龙飞扬吗?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秋姐,想什么呢?”
龙飞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柄,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支,刚在龙宛儿脸上,画完乌龟的马克笔。
“是不是也想玩?输了,我也给你画一个。”
叶知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是在想,你把青丘的圣女,当丫鬟使唤。”
“就不怕,那个青丘之主,找上门来吗?”
“找上门来?”龙飞扬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靠回了沙发上。
“那敢情好啊。”
“正好,我们家,缺个看大门的。”
“我看那个青丘之主,就挺合适的。”
叶知秋:“……”
她觉得,自己跟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法,正常沟通。
他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
……
与此同时。
数万公里之外,云雾缭绕的青丘仙境。
白玉宫殿内。
青丘之主,正盘膝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面前的青铜水镜,已经碎裂。
他身下的白玉蒲团,也布满了裂痕。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金色的血迹。
神魂被强行撕裂的痛楚,让他那张,一向儒雅温和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噗。”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尊主!”
几个白发苍苍的青丘长老,满脸焦急地,围了上来。
“不可!”青丘之主抬起手,阻止了他们,想要输送灵力的举动。
他喘息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个男人……他发现我了。”
“他不但发现了,还……还把我的神念,给……掐断了。”
“什么?!”
几个长老,齐齐色变。
子母连心印,乃是青丘不传之秘。
除了尊主本人,无人可解。
那个凡人,竟然,能强行掐断?
“尊主,那我们,是否要将圣女,即刻召回?”一位长老,沉声问道。
“召回?”青丘之主惨笑一声。
“你觉得,我们还召得回来吗?”
“从他掐断我神念的那一刻起,白凤就已经不是我们青丘的人了。”
“她现在,是那个男人的,俘虏。”
“或者说……”
青丘之主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是那个男人的,丫鬟。”
“丫……丫鬟?”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我命令。”青丘之主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即刻起,封锁青丘,百年之内,任何人,不得踏出青丘半步。”
“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列为,最高机密。”
“所有见过水镜画面的,全部,洗去记忆。”
“还有……”
他睁开眼,看向殿外,那无尽的云海,声音沙哑。
“告诉白凤,就说,是我的命令。”
“让她,安心地在那个男人身边,待着。”
“是生是死,是为主是为仆,全凭她的造化了。”
……
云顶山别墅。
白凤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被油污和泡沫,弄得一塌糊涂的白色长裙。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那身清冷的气质,被满身的狼狈,冲刷得荡然无存。
她低着头,走到龙飞扬面前,将那只已经洗干净的白玉碗,和那个紫檀木食盒,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我……洗完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串的颤抖。
“哦。”龙飞扬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还黏在电视屏幕上。
“知道了。”
“去,把地也拖一下。”
白凤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翘着二郎腿,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
屈辱,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疯狂翻涌。
但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默默地,转过身找到了,被塞在角落里的,拖把和水桶。
开始一下一下地拖地。
动作,依旧生疏,笨拙。
但比起刚才在厨房,已经,熟练了不少。
“哎哟,新来的,挺勤快啊。”
龙灵儿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眼珠子一转,又动了坏心思。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白凤身边,笑嘻嘻地说道。
“光拖地可不行,我们家,对丫鬟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你晚上睡觉,总不能还穿着这身吧?”
“来来来,看你可怜,本小姐,赏你一件睡衣。”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毛茸茸的黄色的东西,塞进了白凤的怀里。
白凤低头一看。
那是一件造型极其古怪的连体的衣服。
衣服是黄色的,肚子上,是白色的。
背后,还有一根闪电形状的,长长的尾巴。
帽子上,还缝着两只,长长的,黑色的耳朵。
“这……这是何物?”
白凤的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睡衣啊!”龙灵儿理直气壮地说道,“皮卡丘,你没见过吗?我哥的最爱!”
“穿上吧,我们家地暖足,穿这个睡觉,又萌又暖和。”
“快去换上,让我哥好好欣赏一下。”
龙灵儿一边说,一边推着白凤,往二楼的客房走去。
白凤,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她推进了房间。
手里,还抱着那件,让她感觉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的奇怪衣服。
几分钟后。
当白凤穿着那件,怎么看,怎么别扭的皮卡丘连体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龙飞扬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楼梯口,手足无措,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青丘圣女。
看着她身上那件,显得有些滑稽的皮卡丘睡衣。
看着她那,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闪电尾巴。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笑了出来。
“咳咳……那个,小灵儿。”
龙飞扬强忍着笑,拍了拍龙灵儿的肩膀,一脸的语重心长。
“干得不错。”
“这个月,零花钱,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