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恐惧。
白凤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说着最残忍话语的男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探路？
第一个扔进去？
她，青丘圣女，竟然要以这种，屈辱到极点的方式，去当一个炮灰？
不。
她不要！
一股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然而，她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魔鬼，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猫抓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完了。
这是白凤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被拎起来扔进大海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温暖。
然后，那只手揉了揉她那身，滑稽的皮卡丘睡衣的帽子。
“想什么呢？”
龙飞扬那懒洋洋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这么怕死？”
白凤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只见龙飞扬，已经绕过了她，走到了码头的最前端。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大海，撇了撇嘴。
“这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白凤。
“还杵在那干什么？”
“等着长蘑菇吗？”
“过来。”
他冲她，勾了勾手指。
白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她站在他的身边，浑身僵硬，像一个提线木偶。
“你说……”
龙飞扬忽然开口，看着远方的海面，像是自言自语。
“我要是把你从这推下去，你身上这件皮卡丘，会不会浮起来？”
白凤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应该会吧？”
龙飞扬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毕竟，脂肪的密度，比水小。”
“你看起来，肉挺多的。”
白凤：“……”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个魔鬼！
他不仅要杀了自己，还要，侮辱她的身材！
“行了，不逗你了。”
龙飞扬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索然无味。
“真没劲。”
“开个玩笑而已，脸都吓白了。”
“就你这点胆子，还当圣女呢？”
“你们青丘，是没人了吗？”
白凤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已经分不清，这个男人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就像是在坐过山车。
忽上，忽下。
就在这时。
那片笼罩着海面的浓雾，忽然，变得更浓了。
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过来。
白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往龙飞扬的身边，靠了靠。
然后，她就看到。
在浓雾深处，一盏昏黄的灯笼，亮了起来。
那灯笼，像是挂在一艘船上，随着波浪，摇摇晃晃。
由远及近。
“来了。”
龙飞扬看着那盏灯笼，嘴角，微微一扬。
很快。
一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乌篷船，从浓雾中缓缓地，驶了出来。
船头，站着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船夫。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篙，在水里，轻轻一点。
那艘船，就悄无声息地，靠在了码头的边缘。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安静得，有些诡异。
白凤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船夫。
一种比刚才，面对龙飞扬时，更加强烈的危机感，涌上了心头。
这个船夫，不是普通人。
“喂。”
龙飞扬冲着船夫，喊了一声。
“去锁龙岛，多少钱？”
船夫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了皱纹，和刀疤的脸。
他伸出了一只，干枯得像是鸡爪一样的手。
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
龙飞扬挑了挑眉。
“一个人，一条命？”
船夫，点了点头。
“啧。”
龙飞扬砸了咂嘴，一脸的嫌弃。
“黑店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瑟瑟发抖的白凤。
他指了指她。
“她算半条命，行不行？”
“你看她这身衣服，一看，就是个赠品。”
白凤：“……”
船夫的目光，在白凤那身，滑稽的皮卡丘睡衣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龙飞扬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
他从裤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枚，游戏币。
他随手，扔了过去。
“喏，船费。”
“不用找了。”
船夫接住那枚游戏币，看了一眼。
然后，他默默地，收进了怀里。
他拿起竹篙，在甲板上，轻轻敲了敲。
示意他们，可以上船了。
“走了，丫鬟。”
龙飞扬一脚，就跳上了那艘，摇摇晃晃的乌篷船。
他回头，看着还不敢动的白凤，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磨蹭什么呢？”
“等着我，抱你上来吗？”
白凤的脸，红了一下。
她咬着牙，小心翼翼地，也跟着，跳上了船。
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她一个没站稳，惊呼一声，就朝着旁边的海里，倒了下去。
一只手，及时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龙飞扬把她，像是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扔在了甲板上。
“笨手笨脚的。”
他撇了撇嘴，“早知道，就该让你，游过去。”
白凤趴在冰冷的甲板上，又羞又气，眼圈都红了。
船夫没有理会他们。
他拿起竹篙，在码头上一撑。
乌篷船，便调转了方向，缓缓地，驶入了那片，无尽的浓雾之中。
身后的码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四周，一片死寂。
只剩下，竹篙划过水面时，那“哗啦哗啦”的，轻微声响。
船，仿佛行驶在，通往地狱的，忘川河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船夫，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上我的船，有个规矩。”
龙飞扬正靠在船篷上，闭目养神，他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规矩？”
船夫的声音，幽幽地，从斗笠下传来。
“活人上船。”
“死人，下船。”
“至于，是死是活。”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就看，你们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