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喧闹声一下子响起,王贺缓步走上人行道,四周行人来来往往,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点也很怪,以他的身高和面容条件,按理说走在任何地方都不至於毫无存在感。
刚才通过水镜进入这里,也应当有人会注意到。可在众人眼里他仿佛完全不突兀,毫无存在感。
只有即将撞上行人的时候,对方才会斜侧着避开,但从始至终都不看王贺一眼。
王贺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扫了眼两侧,左边是便利店,玻璃门开开合合,门铃叮咚作响。右边是一排酒吧和夜店,门口站着穿着短裙和高跟鞋的女招待,看到路过的男人就会凑上去揽客。
更远一点的街角有几个抽菸的年轻男人靠在墙边闲聊,脚边还摆着空啤酒罐。
甚至连街边垃圾桶上的GG贴纸,都细致得不像异界产物。
王贺一边走,一边铺开精神力。
但完全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灵魂波动或者血能反应。
眼前这些人似乎全都只是普通人。
按理讲这是好事,这意味着他就无须战斗了。
可问题在於镜中世界里不可能存在这种近似於现实世界的环境。
看起来越正常反而越不正常。
王贺继续向前走,想从更多细节里找出破绽。
可走了十几分钟後他还是没发现什麽异常的东西。
街道也没有重复的地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熙攘的闹市,人群的脸庞也没有过重合,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王贺心中的诡异感越发强烈,打算先撤出去再重新调整策略。
於是他擡起手准备唤出水镜。
但顷刻间,他的脸色骤变。
因为他发觉到自己的血能消失了,包括精神力,体能,甚至於亚空间中的密传全都消失了,感应不到了。
像是在玩游戏的时候,进入了一个强制剧情中,技能栏和装备栏全都被锁了。一个按钮都按不出来,这种感觉简直让人头皮炸开,安全感瞬间消失殆尽。
王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断尝试着调动自己曾经有过的东西,但都无济於事。
身体好像已经彻底退化至了普通人状态。就连因为精神力长期强化而保持稳定的激素和神经状态也崩了回去。
时时刻刻都高度清明的状态也都消失了,连带着思维敏锐度都被硬生生压回了普通人水平。
这种安全感瞬间被抽空的感觉恐怖到了极点。
王贺额头一下子沁出了冷汗,由於精神力消失,完全压制不住情绪,急切道:「怎麽回事————我的能力怎麽可能会消失?!这是为什麽?」
而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欧巴,要不要进来玩呀?」
王贺下意识转头。
看见一名站在店门口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贴身短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外套,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前的弧度在霓虹灯下有些晃眼。
皮肤白得近乎发光,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这女人微微弯着腰,冲王贺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一个人吗?来喝一杯吧。」
若是放在平时,王贺大概率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他刚刚失去全部力量,心里正处於一种极度不安的状态,第一反应自然是想挥手拒绝,然後尽快搞清楚自己到底出了什麽问题。
可就在他擡手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扫过了旁边橱窗的玻璃。
顿时他的眼神又缩了一下,玻璃里倒映出来的人影根本不是他原先的样子。
自己现在的形象穿着深灰色西装和白衬衫,还打着领带。头发梳得相当整齐,肩上还挎着一个公文包,胸前甚至别着一张工牌。
看起来就是一个韩国上班族。
王贺怔住了,瞳孔不断放大,然後他脑子里原本还紧绷着的那根弦猛地松开,关於能力消失和我要离开这些念头,忽然之间就淡了下去。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恐慌的表情忽然转变成了恍然大悟,「哦————我不是来喝酒的吗?」
女人的笑容顿时更柔了些,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是啊,欧巴,快进来吧。」
王贺看了她一眼,竟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对。
於是就这麽被她挽着,顺势走进了店里。
与此同时。
首尔镜中世界的天幕上方。
数道身影静静立於高空。
这片镜中世界的繁华街区,头顶的夜空其实并不真实。
几道站在天上的身影,面庞则都被一层朦胧雾霭所遮掩,叫人看不真切。
唯独站在最前方的女人身形最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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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穿着一袭近乎透明的薄纱长裙,裙摆下垂至脚踝,风吹不动,腰肢纤细得惊人,胸前弧度丰润,锁骨之下隐有淡金色的符纹在流转,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慵懒的妖艳气息。
她低头看着下方已经彻底融入人群的王贺,唇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止息密传的拥有者?没想到竟然只是个三阶的弱者。看来这等密传要落到我手里了。」
旁边几道被雾霭笼住的身影,气息顿时出现了明显波动。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嫉恨,「你倒是好狗屎运,止息密传何等机缘,竟偏偏落到了你的国度之中。」
又有一人咬牙道:「若不是我等如今无法脱身於自身国度,只能将神念投至此地,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捡便宜?若我真身能来,此人身上的密传,早就不是你的了。」
最开始说话的妖娆女人轻轻掩唇,眼底满是愉悦。「嫉妒也没用。国度即牢笼,密传未齐,谁也出不去。」
旁边一人阴沉道:「不过此人能从万魂祖龙那边取出一道密传,本身就不简单。你别太大意了。」
妖娆女人呵呵笑道:「他终究也只是个三阶。更何况他已经进了我的极乐迷城,哪怕是尔等踏入了这片地域,恐怕也难以靠自我意志离开。看看他能在幻境里支撑多久吧。」
而此时街道尽头。
王贺已经被黑裙女人挽着手臂走进了一家酒吧。
店门推开,暖黄的灯光有些刺眼,王贺捂了捂眼睛,随即看清楚了酒吧里的景象,吧台後方站着调酒师,动作流畅地摇晃着银色雪克壶。
王贺在女人的引导下坐进了一个半封闭卡座里。
很快,又有两名女人靠了过来。
一个穿着酒红色吊带长裙,腰细腿长,面容冷艳,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天生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高傲。
另一个则是更偏柔媚的类型,白色短上衣包裹着饱满的曲线,笑的时候会微微歪头。
三人一左一右一对面,将王贺围在中间。
一旁的女人给他倒酒,问他今天是不是又加班到很晚。并伸手替他解开西装外套最上面的扣子,动作无比自然。
王贺靠在沙发里,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他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就像他本来就该在下班之後,来这家酒吧中,然後在女人们的簇拥里喝酒说笑。
其中一人将一条长腿轻轻叠在另一条腿上,裙摆顺着大腿根往上滑了一截,露出雪白的肌肤。
另一名女人则弯腰给他添酒,胸前柔软的弧度在领口阴影间若隐若现。然後伸手搭在他肩上,指腹冰凉,带着一点幽香味。
王贺只觉得理所当然。而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大声叫喊。
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第二天早上,王贺在一间单身公寓里醒来。
床在靠窗的位置,左边是一张小餐桌,旁边摆着电热水壶和一台老旧咖啡机。
墙上挂着一个机械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声音比正常钟表稍微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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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贺从床上坐起来,头有点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领口很皱了,袖子上也带着一点酒渍。
他不禁揉着脑袋自言自语道:「昨晚又喝多了吗————」
随即他站起身去了洗手间里,镜子里映出来的是略显疲惫的年轻男人的脸。
五官端正,发型整齐,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长期加班导致的睡眠不足。
王贺感觉自己眼底好像有淡淡的红光在闪,但他仔细看了看,又发现红光没了,於是他没多想,洗漱完毕後,穿上了西装,拎起公文包出门搭地铁。
王贺所在的公司位於一栋中高层写字楼里,做的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太清的大企业中层支持工作。
工位在开放办公区靠窗的第三排,左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右边是一个短发女同事,前方摆着一盆公司统一发的绿植,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
王贺坐下,开始工作。
一天就这麽过去了。
下班後,又走进了昨晚的酒吧。
灯光和音乐没有变化,女人还是昨晚的几个人,像是昨天的夜晚被完整地复制了一遍,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醒来都是一样的流程,洗漱上班,下班後去酒吧喝酒。
然後隔日又是同样的一天。
王贺逐渐觉得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身体和精神好像有点累,不管他怎麽休息,放松,都好像除不掉这一层的疲惫。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累变得愈发明显。
爬楼梯的时候有些气短,坐地铁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犯困。有时候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眼前会突然轻微发黑一两秒,像是血糖低了似的。
第五天中午,短发女同事在茶水间接热水时看了他一眼,忽然皱眉道:「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嗯?」王贺擡头。
女同事把纸杯放到饮水机旁,认真地看着他,「你脸都凹下去了。真的,你照镜子了吗?感觉这两天瘦得很厉害。」
王贺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旁边另一个男同事也插嘴,「有啊,你昨天来公司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感觉你下巴都尖了点。是不是最近天天去喝酒,身体扛不住了?」
王贺笑了一下。
「可能吧,最近确实有点累。」
嘴上这麽说,可等回到工位後,他还是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他的确比几天前憔悴了一些。脸颊像是微微往里收了一点,眼窝也比之前深了,像是被一点点掏空了精气神。
但问题是,他自己却记不清自己是什麽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这种感觉有些诡异,说不出的诡异,就像天天看着一盆植物,觉得没什麽变化。但忽然有一天别人提醒你,你才发现它已经快枯了。
第八天上午。
王贺在公司会议室里开会。
部长在前面讲季度预算和部门考核,王贺坐在靠後的位置,听着听着忽然走了神。
脑海中好像传来了一道听不太清楚的声音。
「醒————」
王贺猛地擡头。
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背後也满是冷汗,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慌感瞬间弥漫了全身。
旁边同事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没事吧?你脸色真的越来越差了。」
丝贺愣从一下,然後说:「没事,就是有点头询。」
会议结束後,他去从一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拍从个下。
然後丝贺擡头看着镜子。
不知道为好麽要看,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多看看自己。
过了几秒,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极轻地动从一下嘴角。
「操,好麽东西!」丝贺浑身冒仕鸡皮疙瘩,猛地一拳砸在镜面上。
砰!
镜子瞬间碎裂成无数片,洒落在洗手台里,旁边隔间里有人被吓从一跳,探头出来骂从句脏话。
丝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砸出血的指节,呼吸微微发乱。
「操————」
他越来越烦躁从。
感觉生活一团糟,整个人也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