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半小时後。
郑鸿飞将陆院士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连同对话内容，原封不动地往上递了一份。
不到一个小时批文就下来了。
效率快得郑鸿飞自己都有点恍惚。要知道上一次审批一颗核弹，前前後後磨了将近一周，每一道程序都恨不得反覆核对三遍。
这一次，从陆院士拍板要批，到真正落章，不到三个小时，连预案文件都还没整理完。
但郑鸿飞审批的过程中，又注意到了一个问题。秦伟雄那边给他转过来的几份现场资料里说明了王贺这次申请的投送点目标坐标在深圳南山区的核心商务区域。
於是郑鸿飞把这份资料转头甩给了秦伟雄那边，附上一行字：【投放方案存在重大平民暴露风险，请贵处与王贺同志确认。】
很快，秦伟雄便和王贺通话了。
王贺被打断修炼，拿起电话道：「喂？」
....................
....................
秦伟雄道：「你的核弹申请上面批了。」
王贺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但能听出语气里有几分愉悦。
秦伟雄继续道：「不过这次有点麻烦。」
王贺反问：「麻烦在哪？」
秦伟雄沉吟片刻，语气稍微凝重了一些。
「上次那一颗，是在京城南郊投的。说白了离市区还有几十公里，就算真出了什麽意外影响也有限。但这次你的位置太危险了。
王贺笑了笑：「是啊，在SZ市中心。」
秦伟雄叹气，「你这次的对应目标位置，落到现实坐标上几乎正对深圳福田中心区的几片金融商务楼群。哪怕你说水镜传送之後核爆完全不会泄漏到现实，那帮人也心里发毛。」
王贺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第一次去京城南郊的时候，那批保障小队就已经在心里打鼓了。当时他用一发手枪弹打在自己额头上才让他们彻底放心。
而这次危险程度又提升了，要知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失误概率，发生在京城南郊和发生在SZ市中心，造成的实际後果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南郊基本没什麽平民居住，万一真出岔子也只是郊野地带受影响。
但SZ市中心一个地铁站每小时的人流量都是六位数起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偏差，可能就是几千上万人的生命。
秦伟雄继续道：「上面给的条款里第一条就是要求引爆地点必须远离市区。原则上市中心方圆三十公里以内不充许启动。但你给的自标位置正好在那三十公里圈里头。所以这事儿现在卡在了执行层面。」
王贺沉吟了几秒後开口道：「队伍还是上次那一批吗？」
秦伟雄说道：「对，原班人马。出於保密考虑，知情圈不能扩大。」
王贺道：「他们什麽意见？」
秦伟雄叹了口气。「我跟你透个底，那帮人现在私下里讨论过了。说核弹能给你，但落点不能选这种位置。他们建议你把目标转移到郊外。」
王贺嘴角微微一抽，「老秦，目标是不可能转移的。」
秦伟雄道：「我明白。所以我才打电话和你商量。这事儿你不解决，他们没法执行。
「」
王贺琢磨了一下。
说实话，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找一支保障小队过来其实根本没必要。
第一次他配合那一套，只是因为当时他对核弹的具体引爆机制了解得不算深，再加上整个流程涉及大量保密协议和合规要求，所以他乖乖按程序走。
但经过上一次的实战之後，王贺对核弹的运转原理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而且越摸越觉得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操作难度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王贺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我给你提个方案。」
秦伟雄：「你说。」
王贺道：「核弹给我，但保障小队我不需要全套流程。」
秦伟雄顿了一下，「什麽意思？」
王贺说：「我自己抱着核弹去丢。」
秦伟雄懵逼道：「什麽？」
王贺解释道：「核弹我自己抱着进入镜中世界，然後由我自己投放，自己引爆。保障小队在外围做完出厂检查就行，剩下的我来。」
秦伟雄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给我说清楚，凭什麽你能自己引爆，而且核弹重量也不轻，你确定能带着核弹移动那麽长的距离吗？」
王贺自顾自地继续说，「重量不是问题，引爆方式不是问题。你也知道核弹的链式反应起爆原理。最外层是常规炸药透镜，靠雷管点火。
雷管那一下子起爆完成之後，常规炸药才会向内压缩裂变核心，让裂变材料达到超临界，然後中子源激发，链式反应启动，整个过程加在一起不到一秒。」
「嗯，然後呢？」秦伟雄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王贺继续道：「常规的远程引爆指令本质上就是给雷管那个位置发一个起爆信号，让雷管的引信先动起来。这个步骤其实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电信号一过去，就完事了。所以我不用那个远程系统，我用精神力直接渗入雷管位置，把那一下子点了。跟按按钮没区别。」
秦伟雄陷入了沉思，王贺所说的方案，从技术层面上分析其实没有任何漏洞。
一般用的内爆型环弹，结构是这样的，最里面是亚临界状态的环—239球，外面包一层反射层，再外面是高能炸药透镜阵列，再外面才是雷管层和引爆电路。
核弹的引爆机制，说白了就是一个链式反应，从雷管点火到透镜炸药压缩，再到内核压紧，中子源启动。
整个过程的总时间不超过一秒。
王贺要做的事情，本质上是把远程电信号环节，替换成用精神力去引爆。
所以他只需要抱着核弹飞到目标上空的指定高度，然後松手，在合适的时机用精神力点燃雷管。
其中最关键的环节，其实就是雷管的同步触发。
这个同步要求精度极高。所有雷管必须在几微秒内同时点燃，才能形成完美对称的内爆冲击波。
一旦有一两个雷管延迟启动，主装药的爆轰波就会变得不对称，中心钸球的压缩就会失败，整个核弹会变成一发响声不那麽大的脏弹。
国家所有的引爆电路或者电容器系统，以及控制台，本质上都是为了解决同步精度的问题。
这套东西在工程上极其复杂，因为要在微秒级别保证三十二到一百颗雷管的同时点燃。
但对於王贺而言，没有任何难度，毕竟他的精神力传导速度，精度完全在毫秒以内。
听起来确实他妈的跟玩似的，没有任何难度。
但这是核弹啊。
危险性太高了。
秦伟雄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这辈子见过的胆子最大的人加起来，估计都没王贺一个人胆子大。
普通人面对一颗核弹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太大。王贺这小子直接说要抱着它飞着送过去。
秦伟雄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等我跟上面再聊一下。」
半小时後。
京城那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可以，你的计划批了。」秦伟雄说。
王贺挑眉，「这麽快？」
秦伟雄说，「上面有人愿意为你担保，就一个条件。投送行动的起点必须在远离市区....................
..................
的位置。
「OK，没问题。」
实际上这个限制对王贺来说近乎没有限制。
三阶巅峰的飞行能力加上闪诛剑鬼的雷电突进，他从郊区进入镜中世界後，可以直接以接近声速十倍的速度掠过整个深圳镜中区域，完全不会被任何东西捕获到行迹。
而王贺会选择用这个方法来投核弹，也是因为现代的热武器造物有一个先天优势，没有血能波动。
镜中世界里的所有生物无论阶位多高，感知周围环境的方式本质上都是通过血能波动来辨识的。
哪怕是雷渊这种四阶顶尖存在，他的感知方法也主要依靠血能的波动。
但核弹本质上就是一坨铁块加上一坨炸药再加上一坨裂变材料。带着这玩意儿飞进镜中世界，对雷渊来说就跟带着一颗石头飞过去差不多。
所以王贺只要把自己的血能稳定压制到极低水平，再抱着这颗无机物炸弹切入空中，在雷渊本人察觉到不对劲之前，他完全有时间把核弹送到指定高度。
淩晨一点二十分。
京城西郊机场。
一架军用运输机的舱门逐渐合拢。
机舱内部，九个人正分坐在两侧的摺叠椅上。
坐在前排靠舱壁位置的，是上一次保障小队的领队刘振华。
他身後是上次的副手王朗，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夹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简报。
而坐在中段第三排的，是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小夥子。
短寸头，肩膀宽厚，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名叫周锐。
正是上次在京城南郊的库房门口被王贺让他对着脑门开过一枪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