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
王贺整个人宛若一道倒贯天穹的银白色雷霆，苍脊拉出青黑色刀光，自三万两千米的高度悍然斩下。
速度直接突破百倍音速，空气在他周身被压缩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音爆环。
这一刀，不论是速度还是动能，都已经远超绝大多数三阶近战所能达到的极限。
若是换成三阶巅峰，哪怕是三刀战将这种存在，硬吃这一下，多半也要被从头到脚活生生剖成两半。
然而刀锋落下之後，一层护盾便从雷渊身上弹了出来。
刀锋刚刚切进去不到半寸，王贺便脸色一变。
雷渊如今的半边残躯，几乎已经快和雷电本身融为一体了，物理斩击劈上去，大半威力都被导走了，还自带麻痹反伤效果。
只见雷渊身躯猛地一震，一圈紫白色雷环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轰！！！
王贺只觉得一股恐怖到离谱的力量顺着苍脊反冲回来，整条右臂都瞬间发麻，虎口几乎当场崩裂，整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数百米远。
中途接连撞碎了三座已经被核爆摧残过半的残楼骨架，最後才在一片碎石和钢筋废墟之中勉强停下。
「操————」
王贺翻身落地，手臂一甩，震得骨头都在嗡鸣。
果然四阶就是四阶。
哪怕雷渊现在半残成这样，贴脸吃了一发核弹，甚至还强开雷狱到了几乎油尽灯枯的地步，他的正面硬度和反震强度也还是夸张得离谱。
而另一边三刀战将也已经贴了上去，它三条手臂三把战刀全部沿着雷渊之前核爆留下的裂口和烧焦区域切入。
修罗裂斩！
噗嗤！
三道暗紫色刀芒同时掠过，终於在雷渊左肋靠後的焦黑伤面上，硬生生拉出了一道不算深的白痕。
这点伤和雷渊如今的体型与能量总量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即便如此，仍然足以让王贺眼神一亮。
看来三阶的攻击还是有用的。
只要能破防，就能耗死他。
而且雷渊这雷狱，明显不可能无限维持下去。
现如今他就已经逼近油尽灯枯的状态了，这雷狱的领域顶多只能再维持一小时左右，雷渊就会彻底耗尽能量，力竭而亡。
只见，雷渊抬头，眼中紫电暴涨，整片天穹之上的黑云骤然翻卷。
「给我死！！！」
轰！轰！轰！轰！轰！
一连十余道雷柱从不同角度同时贯下。
这些雷柱和寻常自然闪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正常自然闪电的回击速度已经快得离谱，最後一段传播速度甚至可以达到百分之一光速以上。
换算成另一种单位，就是至少上万倍音速。
而雷渊雷狱中落下的这些天雷，虽然在整体规模和长度上不如自然界那种横跨数公里云层的真正雷暴放电，但在局部压缩度和能量密度上反而还要更夸张。
每一道都像是把大片雷云的能量全部汇聚起来。
从云层中成形之後到轰落地面的最後一段，其下坠速度至少也在数万倍音速以上。
这种速度，别说王贺了，哪怕是四阶也绝对不可能在雷柱真正落下之後再去躲。
真等它落下来了，再反应，结果就只能是被雷柱劈中，灰飞烟灭。
所以只能提前预判，提前躲避。
好在这雷狱领域似乎还不是完整版，王贺观察到每一道雷柱在落下之前，云层深处都会先出现极短的闪烁和局部塌陷。
时间大概只有零点一秒到零点三秒不等。
这个预兆对於王贺来说已经足够做出反应了。
轰！！！
只见王贺抬头望了望天，随即脚下雷光一炸，整个人横移出数百米。
而紧接着，原本他所停留的位置被一道雷柱正中。
地面像豆腐一样融开，刹那间蒸发成发亮的液态残渣，周围数干米范围内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得模糊不清。
三刀战将也同样在另一侧猛踏废墟，暗紫残影一闪而逝，险之又险地避开另一道雷柱。
而未能完全躲开的边缘气浪，则仍然将它的一只肩甲当场掀碎。
这玩意儿藉助了天威的辅助，单发威力已经远超了四阶的攻击强度了。严格来说每一道雷柱所灌下来的瞬时能量密度，都几乎逼近了核爆中心那一瞬间的表现。
当然，规模和持续时间远不如核弹，杀伤半径也小得多。
但只看落点中心区域那一刹那的破坏表现，确实已经带着核爆中心温度和压强的影子了。
而能够让周围这麽大范围化作雷狱的雷渊，如今已经称得上是人形天灾了，这种玩意儿要是丢到现实世界里。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被直接夷为平地。
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灭国级。
接下来整整半个小时。
王贺和三刀战将全程都在不断地躲。
天空预兆一亮，立刻横移、折返、急停、翻转。
偶尔抓住空档，王贺会挥出一刀，三刀战将会补上三刀，专门往雷渊核爆後裸露出来的伤面和裂口上打。
大多数攻击依旧效果有限。
王贺的苍脊更多只是崩出一串火星和一小块焦黑血肉。
三刀战将稍微强点，毕竟接肢修罗途径走的就是高频切割路线，偶尔能在同一位置把伤口再往里切深个一两寸。
周围尚未被核弹炸碎的建筑物，到最後也全部被夷为了平地。
终於。
半小时後。
天上的黑云明显暗了一层。
最开始那种紫白欲裂的炽亮感开始迅速衰退。
雷柱数量从同时二三十道，变成了十几道，再变成七八道，最後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三四道。
雷渊的七窍血流如注，眼中的神采也在一点点黯淡。
但身体还漂浮在半空，凌空站立，又过了十几秒。
最後一道雷柱轰然落下，劈碎了数百米外的一片废墟。
然後雷云逐渐散开，天空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大量高温电浆在空中啪炸裂，残余电荷沿着地面闪烁。
王贺喘了口气，仍然保持谨慎，在远处观察了足足半分钟。
确认真的没有新的雷柱成形了，这才一点点往前靠近。
三刀战将也拖着一条明显发僵的腿从另一侧慢慢靠了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直到接近雷渊十余米的时候，王贺才终於看清了雷渊的状态。
「居然————死了？」
此时的雷渊双眼彻底失去光华，黯淡发灰，半边身体焦黑，另半边布满密密麻麻的裂口，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悬立於半空之中。
因为体内残余的雷系血能还在缓缓逸散，原理其实很简单，就像是刚死的人，或者刚宰杀的牛羊肉，仍然会保持一段时间的弹性或者紧绷。
超凡者也是如此，死後体内的血能仍然会缓缓逸散，令其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悬浮於空中。
这一幕竟莫名带着几分悲壮，就像古代战场上被万箭穿心，却仍然以长戟撑身死而不倒的将军。
而与此同时，一道浩大到近乎震耳欲聋的灵魄洪流，自他体内轰然爆开，朝着王贺狂涌而来。
王贺眼神一凝，直接唤出囚灵骨杖。
他现在可是在一片刚被核爆和雷狱双重洗地过的废墟中央。
而且体内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这麽多能量了。
所以暂且只能将其储存於囚灵骨杖之中，等待之後再缓慢吸收。
大量灵魄在骨杖的牵引下，疯狂汇聚而来。
四阶存在的灵魄总量远不是此前那些三阶杂兵能比的。吸收灵魄後，囚灵骨杖表面的暗金光泽越发明显，杖身内部甚至隐隐传出了好似万诡咆哮一般的呜咽声。
足足十几秒後，这股灵魄洪流才被彻底收拢完毕。
王贺吐出一口气，随即迅速下落，朝着之前真视之眼锁定的地宫位置掠去。
三刀战将也拖着断了一只手臂的残躯跟了下来。
它的断臂是在後半程闪避雷柱时被擦掉的，断口焦黑，倒是没继续流血。
对接肢修罗来说，这种伤势确实算不上什麽大问题，只要後续找到合适的三阶强者遗体，重新接一条手臂即可。
甚至若是能找到魔龙，或者什麽恐怖的海兽的遗体，还能接上龙身当做手臂。
只不过那样对身体负担太大，一般不会选择这样做。
两人破开坍塌地面，进入地宫之後。
王贺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途径是血蛊厄咒师的女人。
她瘫坐在一座乾枯的血池中央，整个人已经枯瘦得不成人形，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双眼却仍然望着上方。
显然，她已经感知到雷渊死了。
王贺刚准备开口交流。
女人却忽然露出了惨笑，然後抬手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整个人的头颅缓缓垂下，再无半点气息。」
「」
王贺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可惜了。
说实话，这种治疗系变种途径如果能收入麾下，对他来说绝对是顶级辅助。
祸命织茧这技能，虽然代价极大，需要活祭或死祭来强行吊命回魂。
但架不住它是真能救命，只要手头有足够多的低阶祭品，这女人几乎等於一台移动复活装置。
当然，王贺自己其实也不算太缺这个。
他本身就有吸收灵魄快速恢复的能力，很多时候只要不被当场秒杀，後面都能靠着持续击杀把状态重新补回来。
但多一条保命路径，总归是好的，只可惜没机会了。
「收了吧。」
王贺抬手。
女人体内飘出一道明显偏柔和的灵魄，他也一并收进了囚灵骨杖中。
接着，王贺开始整理此次雷渊城寨的收获。
很快，他便从大批死亡高层和精锐守卫的灵魄记忆残片中，剥离出了完整信息。
总共收获五条三阶晋级法，三条四阶晋级法。
一条来自雷渊本人的雷狱主宰路线。
一条来自眼前这位血蛊厄咒师的命脉编织者路线。
而最後一条，则来自在核爆中直接被震死的副官。
这个副官毫无存在感，直接被核爆震死了，也没有被复活，但的确是个四阶的强者。
这也证明了，哪怕是四阶，只要实力低於四阶巅峰，就有很大概率会被核弹直接炸死。
只有到了五阶的存在，才有可能硬抗一发核弹而不死。
王贺闭目稍微整理了一下副官灵魄中的记忆碎片，随即发现这个途径叫做缝命线官，主要技能为百骸借形，看起来似乎是截肢修罗的一种上位途径，可以把一切可接之物都视作可缝入命线的零件。
可自缝血肉乃至异种组织，以维持自身的畸变成长，也可用命线缝合活物肢体，将其改造成线偶或借形体，直接夺取控制权。
传统的傀儡术虽然也能炼制傀儡，但需要目标为死物，并且炼制傀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这条途径，可以直接让活物瞬间成为木偶，受其操控，比起传统傀儡术这条路线显然更加果断快速。
王贺挑了挑眉，这玩意儿确实有点意思。
接肢修罗的核心逻辑仍然是给自己多接点有用的肢体，本质上还算个体强化。
但缝命线官这玩意儿不光能缝自己，还能缝别人，缝屍体，缝外物，甚至直接把对方在没死的时候就纳入自己的控制链中。
只要逮住了，就能缝。
王贺微微颔首，扫了眼其他两个四阶晋级法，满意地笑了笑，如今有了这三条四阶晋级法，至少说明他接下来有路可走了。
雷渊的雷系四阶路线暂且不说，血蛊厄咒师的那条治疗系路线以後或许也有研究价值。
而缝命线官这东西，简直就是给他後续批量搞容器做试验体量身定做的。
「不错，这波不亏。」
王贺又花了点时间，把城寨残余的零星怪物顺手清乾净，彻底把这片区域扫了一遍。
确定没有遗漏隐患之後，他便开始着手处理起现实的事务。
如今深圳的镜中世界已经被清空，没有隐患了，所以可以开始制作二代脑机接口的演示版原型机了。
念及此处。
王贺开始扫描地上横七竖八的大量屍体。
只见他抬起手。
几具保存相对完整的屍体立刻从地上浮了起来，悬在半空。
开始炼制傀儡。
这个载体必须尽可能接近真实人体，不然的话，使用者的意识就算能投过去，也会出现极其严重的失调感。
比如视觉和触觉的时间差，还有肢体动作延迟，听觉回馈变化，甚至更恶心的激素错位。
前面几个问题都还好说，最棘手的是最後一个。
很多人会以为，意识操控只要把大脑信号和手脚接起来就够了。
其实还差老远了，人的身体进化了数十亿年，比机械复杂太多了，人体是一整套激素系统和神经递质系统以及内分泌循环系统共同作用的活体平台。
你之所以会觉得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除了五感和动作一致之外，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会实时分泌各种激素去匹配你的心理和行为。
紧张时分泌肾上腺素，放松时分析多巴胺和内啡肽，惊吓时分泌皮质醇。
如果一个载体只能观察或者运动，却完全没有这些内分泌反馈，使用者的意识进入之後会立刻产生一种极其严重的割裂感。
短时间还行，时间一长人会疯的。
所以这一步得注意一下，王贺想到这里，眼神微凝，手指快速点落，黑雾在屍体脊柱和大脑之间拉出细如发丝的命线。
这些命线一部分沿着原有神经束蔓延，模拟人类的神经回路，另一部分则包裹住眼球、耳蜗、鼻腔黏膜、舌根味蕾和皮下触觉末梢，打通五感。
随後他又拆掉了几具屍体胸腹腔里仍算完整的腺体结构，重新拼装。
这一步就有点像搭配电路板了，哪些负责应激，哪些负责快感，哪些负责稳定基础代谢，哪些负责在战斗时快速调动身体潜能，全部要配比一下。
光是调肾上腺和相关血流反馈囊，他就前後试了三次。
至於现实侧的设备就简单多了。
回到分部实验室後，王贺拆开了三顶一代训练帽，把其中的脑电采集阵列和反馈线圈取了出来。
然後重新拼成了一顶结构极其简陋的头冠，看上去像个黑色金属发箍和一堆线路板的混合物，卖相相当一般。
可这本来就不是给市场看的，只是一个试用版，所以卖相无所谓，只要能用就行。
从半夜忙活到上午，周明辉终於来了。
他推开实验室门之後，便僵住了。
只见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躺椅，旁边是一顶造型古怪的黑色头冠。
「这————这就是第二代？」
周明辉咽了口唾沫。
王贺点头，「临时原型体验版，别在意外观。」
周明辉嘴角抽了一下，心说，我在意的根本不是外观好吧，他现在在意的是，王贺居然真的特麽手搓出来了第二代。
王贺拿起黑色头冠，朝他递过去，「别紧张，原理上和一代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是让你多一具身体。」
周明辉歪了歪头，「多————一具身体？」
王贺：「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明辉又问：「这个————安全麽？」
王贺点头，「绝对安全。就算容器毁了，你也最多头疼十分钟，死不了。」
周明辉还是有点头皮发麻，「我会不会醒不过来？就像————刀剑神域？你看过刀剑神域没？」
王贺笑道：「放心，不会。」
周明辉继续问：「那会不会进去之後看见什麽脏东西？」
王贺：「会。」
66
」
周明辉人都麻了。
真有脏东西啊？
王贺看了他一眼，笑道：「放心，我会全程看着你。这片区域现在很安全，对你构不成威胁。」
这话一出口。
周明辉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毕竟跟了王贺这麽久，很清楚这位爷虽然偶尔说话很吓人，但一般不会伤害他。
想到这里，周明辉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躺椅上。
「行。」
「来都来了，那我试试。」
王贺点头，把头冠扣在了他的头上，开始一根根调校接触点。
银色的导线贴上太阳穴和後脑还有颈侧，黑雾顺着线路爬行，接入暗魔节点。
而同时，镜中世界，站立不动的容器指尖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周明辉躺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冰凉顺着头皮蔓延进脑海。
心跳顿时快了起来。
而王贺站在他身旁，低声道：「别抗拒，顺着它，接下来，你会看到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