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也行啊，你先来。」周明辉道。
这具身体的力量到底有多离谱，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一拳砸出去，少说也得是爆楼级别。
这种力量打在人身上就算是一栋钢筋混凝土的写字楼，估计也得被掀掉半截。
所以让他先动手他是真不敢。
万一一个没控制住，把王贺给打坏了怎麽办？
而周明辉之所以让王贺先出手，是因为他想起了刚才迈出的第一脚没控制好的事。
他当时主观上只是想轻轻走一步，结果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蹿出去五六米，一头紮进了石堆里。
按理说这个冲击力足够把一个普通人撞成肉泥了。但他当时除了一点钝钝的闷响之外，几乎没感觉到疼。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不光力量夸张，抗击打能力也同样离谱。
既然这具缝合怪的身体连撞碎石堆都不疼，那王贺先打他一下，应该也伤不到他。哪怕王贺可能比普通人强一点也是一样。
王贺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周明辉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做好了硬接一拳的准备。
然而主贺并没有挥拳，只觅他慢悠悠地伸出食指，扣在了拇指内侧。
周明辉一愣。
这姿势，似乎是脑瓜崩？
不是，你逗我玩呢？
让你打我，你打脑瓜崩？
就在他满脸问号的时候。
王贺的食指骤然弹出。
啪！
而在王贺手指弹出的那一瞬间，他指尖的空气被瞬间压缩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气流以点为中心炸散开来，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被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
紧接着，周明辉只觉得眉心一痛，随即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轰！！！
他这具足有近吨重的躯壳，竟然被这一发脑瓜崩直接弹飞，倒射出去十几米远。
中途撞穿了两道残破的石墙，最後重重砸进了一片碎石堆里，扬起一大团烟尘。
周明辉整个人陷在石堆里，眼前直冒金星。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疼了。眉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釺狠狠捅了一下。
他半天没缓过来，脑子里嗡嗡作响，脑瓜崩？这是脑瓜崩能崩出来的效果？！
要知道他刚才已经亲身验证过了，这具身体一拳就能爆楼，撞碎石堆都跟挠痒痒似的。
可王贺一个手指头弹过来，他就跟挨了门重炮一样直接飞了出去，而且还真的把他给弹疼了。
险些就要脑震荡了。
这意味着王贺一根指头随手一弹的力道，就已经超过了他这具能爆楼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周明辉的後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该有多麽强悍的力量？百吨还是千吨？亦或是万吨？
周明辉撑着碎石从坑里坐起身来，灰头土脸。
在前方，昏暗废墟之中，王贺双手插兜，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眼神让周明辉莫名地心头一悚。
一个能爆楼的身体，被一根手指弹飞还弹疼了。
这已经完全脱离常理了。
难道说————
王贺一直以来，都藏着极端恐怖的力量？
他展现出来的那些东西，例如七千米射箭，还有逼得韩国连夜认怂，以及现在随手手搓出第二代脑机接口。
会不会都只是他真实力量的冰山一角？
周明辉越想越觉得後背发凉。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王贺已经走了过来，伸出手把他从碎石堆里拽了起来。
「没事吧？刚才让你先打我，不是真要跟你分个高下。只是让你先有个心理准备，适应一下这具身体。」王贺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周明辉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王贺这一记脑瓜崩，是专门用来给他破除心理障碍的。
既然连这具能爆楼的身体在王贺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那他就完全没必要担心会把王贺打伤了。
想通了这一点，周明辉心里的顾虑也没了。
「行，那我可真打了啊。」
「来吧。」王贺重新退开十米，双手依旧插在兜里，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周明辉深吸一口气，撒开了膀子，朝着王贺冲了上去。
经过刚才的脑瓜崩之後，他完全不带克制，甚至还带着一丝公报私仇的心理，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朝着王贺的面门砸了过去。
轰！！！
拳头还没碰到王贺，仅仅是挥出去这一下，拳锋前方的空气就被瞬间压缩成了一道白色的气浪，朝着前方爆射而出。
这一拳的速度，直接突破了音障。
周明辉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一拳的拳速，至少应该是三倍音速以上。
而按理说，以普通人的神经反应速度，根本不可能看清一个超音速的物体动态。就像你不可能看得清子弹飞行的轨迹一样。
现代的子弹枪枝，最差也是超音速的，甚至狙击枪的弹速最高可以达到数倍音速。从枪枝扣下扳机，到声音响起，你的身体就已经被子弹命中了，这也是为什麽热武器可以征服世界的原因。
所以按理讲他这一拳挥出去，他自己应该是看不见的，眼前只会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但令他震惊的是，他不仅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拳头划过的每一寸轨迹，甚至能精确地感知到拳锋上每一缕气流的走向。
这也说明他的视觉和神经反射全部都被同步到了这具躯壳的强度上。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感官速度也跟着快了上百倍。
这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是一个一直在用老人机的人忽然换上了一台顶配的旗舰机，帧率瞬间拉满了。
「卧槽————」
周明辉忍不住低吼了一声，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双拳如同活塞疯狂地朝着王贺招呼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连成一条线的音爆声，在废墟中央炸开。
每一拳都是超音速，每一拳都伴随着一圈爆散的气浪。
周明辉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出拳频率，恐怕已经达到了一秒一百拳以上。
这个数字，放在现实世界里是任何顶级拳王做梦都不敢想的。因为现在不论是多麽强悍的拳手，最高的出拳频率也不过每秒八九次。
就连他自己都被这恐怖的拳速给吓到了。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对面的王贺从头到尾，都只是双手插着兜，仅仅靠着肩膀和头部极其细微的晃动，外加偶尔擡手的轻轻一拨，就把他这一秒上百次的超音速重拳全部轻描淡写地卸掉了。
每一次拨挡，王贺的动作都轻得像是蜻蜓点水，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既不多也不少，正好把周明辉发出的拳劲卸到一旁。
从始至终，王贺身上连一道褶皱都没多出来，甚至在格挡的间隙里，他还有空闲淡淡地出言指点。
「重心太靠前了，你这样会重心偏移的，注意控制一下力道。」
「拳速还是太慢了，你是不是没学过拳击，怎麽出拳跟个门外汉一样？谁让你单用手臂发力了？」
「按理讲以你这个身体强度，起码能达到每秒三百拳，你现在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周明辉一边疯狂出拳，一边听着王贺这云淡风轻的点评，心里是一阵阵的惊涛骇浪。
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吗？自己一秒一百多拳的超音速连击，在王贺眼里竟然还是太慢了，甚至连极限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但就这麽打了片刻之後，周明辉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
在王贺的指点下，他出拳的发力方式开始变得越来越顺畅，从一开始的僵硬逐渐过渡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
而站在一旁的王贺，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一边随手卸着周明辉的拳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看来一般人想要初步适应这具身体，差不多需要三分钟左右。」
三分钟对於这麽个测试机来说还能接受。但如果是要大规模推广，让七干亿普通人都接入镜中世界，那这三分钟的适应期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三分钟里，一个刚接入的新人因为控制不住力量能闯出不少祸来。而且这还只是力量的适应。後续还有一大堆需要重新校准的东西。
王贺喃喃道：「得想办法把这个适应过程再缩短一些，最好是能做到即插即用。」
他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能把功率同步一下，或许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例如汽车的方向盘，一辆车的前轮加上转向机构，重量动辄数百公斤。正常情况下，一个成年人光靠手臂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直接搬动前轮转向的。
之所以人坐在驾驶座上，单手就能轻松地打方向盘，是因为有转向助力系统。不管是液压助力还是电子助力，其实都是在人发出转向指令的瞬间由系统额外提供一份匹配的助力，把人的微弱力量放大成足以驱动前轮的力量。
在这个流程里头，人只负责发出意图，真正干活的是助力系统。也不会出现无法适应的状况。
再比如影视剧里动辄数百吨重的机甲。驾驶员在驾驶舱里做出一个挥拳的动作，机甲的机械臂就会同步打出一拳。
可驾驶员本人的手臂力量，显然不可能驱动那麽重的机械臂。中间起作用的同样是一套动力同步与放大系统。
驾驶员的动作相当於一个输入信号，起到输出功率的归根结底还是液压和马达，而这之间需要一个稳定的功率同步。
如果他能在第二代脑机接口里加入一套类似的功率同步机制。让接入者的大脑只负责发出意图，而具体的力量分配和平衡校准这些精细活全部交给容器本身的暗魔节点去自动完成。那接入者就不需要花三分钟去笨拙地适应这具身体的力量了。
他想轻轻走一步，容器就会自动帮他把那一脚的力量精确控制在走一步该有的程度。
想全力一击，容器就会瞬间调动出对应的爆发力。
如此一来，普通人接入之後，就能像操控自己原本的身体一样自然，几乎不需要任何适应期。
这个思路说不定真能解决问题。不过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具体怎麽实现，还得回去慢慢琢磨。
王贺也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次演示收个尾。
他擡手挡下了周明辉的又一记重拳，开口道：「行了，差不多了。我让你回本体。」
话音落下，周明辉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周明辉已经重新躺回了实验室的躺椅上。
他怔怔地躺了几秒，忽然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他下意识地擡起手，试着握了握拳。
然後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这具身体——怎麽这麽弱？
刚才在镜中世界里，他随手一拳就能爆楼，撞碎石堆都不带疼的。可现在他握紧拳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只是捏疼了手掌心的肉。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周明辉缓缓坐起身，扯下了头顶的头冠，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懵，「怎麽————感觉浑身没劲儿啊，这是什麽副作用麽。」
王贺笑笑道：「正常，你刚从那边回来，肯定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你在镜中世界里那具容器的各项身体素质都是你本体的成百上千倍。大脑刚刚适应了那种强度，猛地切回这具普通的肉体，落差感自然会非常强烈。」
周明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王贺这时神色又认真了几分。
「不过你说到点子上了，这其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以後第二代脑机接口大规模推广，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接入镜中世界，拥有一具远超肉体极限的强大容器，那会发生什麽？」
周明辉下意识地接话：「那大家肯定都愿意待在那边————谁愿意回到这具又弱又笨的身体里啊。」
王贺打了个响指，「对喽，这就是问题所在。一旦体验过了力量，再回到现实里这具肉体，对比之下产生的失落感会非常强烈。
轻则像你现在这样浑身没劲，重则可能会让人产生强烈的逃避心理，沉迷在镜中世界里不愿意出来。
等到时候，恐怕会有大量的人放弃现实生活，把所有时间都泡在那边。现实里的肉体长期处於深度睡眠状态，缺乏锻链和营养，反而会越来越虚弱。」
周明辉听得後背一凉。
这个场景，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反乌托邦的末日预言。全人类都躺在床上，把意识寄托在另一个世界里，现实里的肉身则逐渐枯萎。
这不就是缸中之脑吗？
周明辉忍不住问：「那怎麽办？」
王贺道：「所以後续在正式版本里，我得加一套防沉迷机制。嗯，比如限制单次接入的时长，强制下线休息。
再比如把现实里肉体的健康状态和镜中世界容器的强度挂钩，你现实里的身体越健康，那边的容器才能越强。这样就能逼着大家照顾好自己的本体。
另外，意识切回本体後的这种落差适应，我也得想办法做平滑处理，不能让人一回来就感觉自己成了废人。」
周明辉听得连连点头。他这才意识到，王贺要做的这件事背後牵扯到的是一整套关於如何管理七十亿人在两个世界之间生存的庞大体系，远不止原先他们的事务那样简单。
缓了好一会儿，周明辉便又问道：「老王————这麽大的事儿，你————告诉国家了吗？」
他实在是有些担心，这种能让全人类意识跨界的技术，要是处理不好绝对是要出大乱子的。
王贺摆了摆手，「放心，国家早就知道了，比你知道得早多了。我跟上面那边一直有合作，该报备的都报备了。你以为我去韩国那一趟，还有之前那些事背後没人兜底麽？」
周明辉点点头，行吧，既然国家都知道了，那他这点担心纯属是杞人忧天了。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今天才算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不过这麽一想，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既然有国家在背後，那这件事至少是不会失控的。
周明辉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话题拉回到了正事上，毕竟他今天来本来是要谈深圳那三家公司的收购的。
「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确认一下，你这第二代确定要让那三家被收购的公司知道？」
那些行业巨头自然不可能让王贺轻易收购，愿意过来聊聊无非就是看中了第二代脑机接口的恐怖前景。
可问题是，以周明辉刚才见到的那些东西，一旦泄露出去绝对会引发无法想像的恐慌和混乱。
总不能为了说服对方就把这些足以颠覆世界的核心机密全盘托出吧？
王贺摇头道：「自然不会全部透露，我会用另一种方法来说服他们。」
周明辉也没多问，继续汇报导：「行，并购的事儿我已经按你说的开始推进了。前期我让法务和投行那边分头接触了一下。其他两家暂时还在观望，态度比较谨慎。不过迈瑞那边，已经答应今天下午来商量了。
迈瑞的董事长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对前沿技术的嗅觉特别敏锐。他大概是看出了脑机接口和医疗器械结合之後的巨大潜力，所以态度最积极。下午两点他们的核心管理层会过来先做一轮接触。」
王贺微微颔首，迈瑞医疗是国内医疗器械领域的绝对龙头，市值四千多亿。对方显然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种时代浪潮面前，与其被拍死在沙滩上，不如主动拥抱变化，抢占先机。
随即他开口道：「下午的事不急，现在才十点，你先回去把迈瑞那边的资料再整理一遍，我中午之前过去找你。」
周明辉点头应下，「好。」
随即他便起身，拿起东西离开了实验室。
待周明辉离开後，王贺锁上门，准备开始静下心研究一下刚获得的几个四阶途径晋级法。
首先是雷渊所掌握的雷狱主宰。
光看名字就知道是雷系路线，大概率是闪诛剑鬼的上位途径，王贺先前虽然已经快速扫过一遍，但当时忙着战斗和收尾，只是大概记了结构，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推敲，才感觉到这条路线似乎极为复杂。
不过最基础的修炼法，仍然是通过持续摄取雷系能量，强化肉身的导电通路和储雷结构，使身体本身先变成一个巨型的雷电蓄能器。
然後通过雷系血能不断洗刷神经系统，让思维速度和身体反应逐渐匹配高压放电带来的爆发输出。
这些修炼方法，闪诛剑鬼路线其实已经在做了。
但问题在於，四阶最核心的部分，是与天象相融，感应雷暴的情绪，以己身为媒，令雷云识主。
王贺反覆咀嚼了一下这几句话，脸色越来越古怪。
血能通常是无法直接引动大规模天象的，这一点他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他自己现在再强，也只是能控制自己体内和身周有限范围内的能量。
像雷云这种横跨数十公里乃至上百公里的大气结构，血能再庞大也是很难完全控制的。
就算有这个血能总量，也不是这样浪费的，所以雷狱主宰这条路线给出的思路是一种比较取巧的四两拨千斤法。
借用自己的能力，控制已有的雷暴，将其改造成雷狱，简单点说，是先在自然界里找到雷暴或风压场和电荷场，然後让自己和这片天象建立耦合关系，想办法让它认你当主人。
这个思路就很神经，太抽象了。
这些东西在现实科学里全都是纯物理现象，它们怎麽可能会有情绪？
但雷渊方才在镜中世界里强开雷狱时的样子，又确实说明这条路是真的。
自己现在只是拿着晋级法从头理解，当然会觉得抽象。
想到这里，王贺闭上眼，开始把自己代入这套体系中，一点点尝试按照雷狱主宰的逻辑去调整自己体内的雷系血能运行方式。
大约一个多小时後。
他勉强算是摸到了一点门槛。
但也只是勉强让自己在感知层面上对外界的电荷密度和微弱气压变化多了一点点敏锐度。
不过总归算是有了点头绪。
王贺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吧，估计还是得找一场真正的雷暴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