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万相城】。
大殿深处,几颗夜明珠悬在半空,冷光将殿内照得明暗交错。
墨长生坐在原本属于司空御的主位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拂去浮沫。
司空御站在下首,目光始终落在半空中的通讯光幕上。
那是墨长生与林平的聊天记录。
“林平真能以一敌三?”
司空御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权律的共鸣度超过90%,这种老怪物,和刚踏入【无相境】的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林平就算手握【双生镇物】,也不可能越阶强杀。”
墨长生喝了口茶,笑了。
“司空兄。”
他放下茶盏。
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你要是这么想,格局就窄了。”
司空御眉头一挑,没有接话。
“我们的底牌,从来都不是林平。”
墨长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扶手。
“你我真正替谁做事,难道还需要我提醒?”
司空御眼神微动。
“【梦呓城】。”
墨长生没有否认。
大殿安静下来。
司空御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墨长生,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这些上使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完整的真话。
墨长生把【纸祸伞】送给林平,口口声声说是结盟,实际上只是想把林平推到上三城面前。
让他们互相消耗。
最好再打个两败俱伤。
但司空御并不在意。
因为无论输赢,他都有退路。
林平赢了,他便借墨长生的势晋升上城,将贾千颜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林平输了,他也可以立刻倒戈。
若是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趁双方重伤,吞掉林平的【双生镇物】。
怎么算,他都不会亏。
“墨上使说得对。”
司空御换上一副笑脸,拱了拱手。
“那我们现在……”
墨长生看着光幕上林平发来的消息,淡淡吐出四个字。
“隔岸观火。”
司空御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坐收渔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一个比一个假。
……
【西域】,【石剑镇界】。
林平捏碎手中最后一撮黑灰。
那是【纸祸伞】彻底消散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残渣。
通讯界面上,墨长生始终没有回复。
林平并不意外。
什么贴心提醒。
什么镇物支援。
什么联手推翻上三城。
从【纸祸伞】被他彻底吞噬,双生镇物踏入【无相境】的那一刻,这些话就已经成了废话。
墨长生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盟友。
他只是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能够替他砍向上三城的刀。
只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林平从来没打算按照他们定好的路走。
“多久了?”
林平拍掉掌心的黑灰,抬头问道。
不远处,唐豆正盯着手里的机械怀表。
“一分四十九秒!”
她报得又快又准。
林平活动了一下脖颈。
双臂之上,黑白交织的图腾同时亮起。
轰!
归墟死气从他体内扩散。
脚下的青草瞬间失去生机,化作一圈灰烬,枯萎的痕迹还在向四周蔓延。
“时间刚好。”
一支通体漆黑的无尾骨箭,出现在林平手中。
“好戏开始了。”
话音落下,林平一步踏出。
面前的空间向内塌陷,化作漆黑旋涡,将他的身体整个吞没。
原地只剩一片迅速扩散的死地。
……
同一时间。
西域边缘。
连绵数万里的山脉上空,规则轰鸣不止。
李无妄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身上的白袍已经碎成布条,十几道伤口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鲜血才刚涌出,便被他强行转化成血墨。
数条血墨长龙盘绕周身,对着天穹疯狂咆哮。
可惜,没用。
轰!
云层深处,一柄万丈法槌轰然砸下。
那并非【真理法槌】本体,只是权律隔空凝聚出的一道【镇物】投影。
可法槌落下时,整片天地依旧被强行压住。
没有漫天异象。
也没有炫目的能量风暴。
只有绝对的沉重,以及不允许任何人反抗的【秩序】。
法槌距离地面还有千丈,李无妄周围的空间便已彻底凝固。
几条血墨长龙僵在半空。
紧接着,它们体内的规则被强行拉平。
龙躯失去形态,重新变回普通墨汁,轰然炸散。
【真理法槌】。
只要进入法槌笼罩的范围,一切都要被重新拉回同一条线。
“噗!”
李无妄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砸穿山壁,接连撞碎数十层岩石,最后被坍塌的山峰彻底掩埋。
“跑啊。”
云层深处,传来一道苍老而冷漠的声音。
“怎么不跑了?”
权律始终没有现身。
以他上城之主的身份,亲自追杀一个刚踏入【玄厄境】的后辈,已经足够掉价。
若不是另有目的,他甚至懒得离开【倒悬城】。
轰!
碎石炸开。
李无妄摇摇晃晃地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他抹去脸上的血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杂种。”
“你除了藏在云里砸锤子,还会什么?”
李无妄仰头大骂,右手却始终藏在身后。
他的手中,死死攥着一支精钢箭矢。
箭身之上,空间纹路正在一寸寸亮起。
这是林平留给他的空间坐标。
云层中的权律沉默片刻。
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了耐心。
“聒噪。”
嗡!
第二道灰色法槌虚影在天穹凝聚。
这一次,法槌比先前大了整整一倍。
方圆万里的规则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灰色锁链,缠绕在法槌表面。
槌身还未落下,下方大地便已经开始崩裂。
咔嚓!
李无妄浑身骨骼齐响。
胸腔被无形重压向内挤压,内脏几乎要被碾碎。
这一击如果砸实,他连神格都未必能保住。
李无妄猛地抬头。
那柄法槌已经占据了整片视野。
“到点了!”
“人呢!”
他怒吼一声,将藏在身后的精钢箭矢猛地掷向半空。
法槌轰然砸落。
千米。
五百米。
一百米!
恐怖的规则重压已经落在李无妄身上。
他的皮肤大面积开裂,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便被直接震成血雾。
就在这一刻。
方圆百里的山脉,瞬间失去所有色彩。
花草枯萎,就连山石内部残存的能量,也被一股死寂规则强行抽空。
一点漆黑,在半空绽放。
紧接着,空间向内扭曲。
一个漆黑旋涡凭空打开。
一只手从旋涡中伸出,迎着那柄万丈法槌,向上一托。
咚!
沉闷的撞击声传遍群山。
就连正在崩裂的大地,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那柄足以碾碎【玄厄境】规则的法槌虚影,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再也无法下落半寸。
一只手,托住了它。
黑色火焰沿着五指迅速蔓延,转眼覆盖大半槌身。
归墟死气顺着法槌表面的灰色锁链一路侵入,不断抹去其中的【绝对秩序】。
咔嚓!
法槌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李无妄坐在废墟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背影。
林平单手托住万丈法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仿佛头顶压着的,不是什么上城镇物。
只是一块稍微重了点的石头。
林平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李无妄。
“怎么?”
“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回荡在整片山脉之间。
李无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骂。
林平已经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过么。”
“主角,当然要在关键时刻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