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骨雾翻涌。
无数碎骨裹着归墟乱流，化作遮天蔽日的骨刃，朝九道身影绞杀而来。
秦百骸站在队伍最右侧。
他盯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骨阵，苍白的面皮轻轻抽动。
“城主，这就是山海祖龙留下的第一道禁制？”
“连归墟云海的法则都挤不进去。真要硬闯，咱们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步生莲拢了拢鬓角。
她身上的红裙虽然破了几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败逃后的狼狈。
“老九，改口吧。”
“【万森城】都没了，哪来的城主？”
队伍最前方，徐森听着两人的话，温和一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
眉心处，原本属于第二席的【律则族纹】，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了传说秩序的压制，他掌心之中，两张泛着幽光的【扑克牌】安静悬浮，再无半点排斥。
“姬迦以为夺回十成【律则】，她便赢了。”
“林平以为把我们轰回归墟云海，便算替【圣之城】出了气。”
徐森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里听不出恼怒，反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他们却不知道。”
“九大传说席位看着风光，实际上，不过是神临世界套在脖子上的九根狗链。”
“若不借他们的手砍断这根链子，我们又怎么避开【方舟城】和【九凤】的耳目，回到归墟海底……”
徐森抬头看向骨雾深处。
“偷真正的天机？”
话音落下，他五指一合。
“亮牌。”
“破阵。”
嗡！
身后八名门主同时抬手。
算上徐森手中的两张，整整十四张规则扑克牌同时升空！
截然不同的规则光辉彼此交织，瞬间照亮方圆千里的灰白骨雾。
没有试探。
也没人留手。
十四道规则之力汇成洪流，正面撞进骨阵！
轰！
骨雾猛地向内塌陷。
无数足以绞杀九痕巅峰的碎骨刚刚靠近，便被一道道蛮横的牌之规则定住、剥离、吞噬、撕碎。
咔嚓！
仅仅三息。
祖龙留下的第一道“断念”骨阵，便被强行撕开一条百丈宽的真空通道。
徐森连脚步都没停。
他双手负后，径直踏入裂缝。
“走吧。”
“去见见那位山海大荒的旧主。”
九门紧随其后。
十四张【牌】盘旋在众人头顶，硬顶着不断闭合的骨雾，一路朝禁地深处碾去。
……
同一时间。
星空深处，白玉祭坛。
曾经盘踞着琉璃龙骨的宏伟祭坛，如今秃得有些扎眼。
别说完整的祖龙遗蜕。
就连原本立在四周的琉璃柱、白玉台阶，都少了大半。
空旷的祭坛正中央，只剩下一截半米高的骨桩。
骨桩旁边，摆着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真皮沙发。
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红油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旁边堆着烧鸡、烤羊腿、红烧肉，以及十几包已经拆开的辣条。
身披白袍的俊美青年毫无形象地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
他左手抓着油汪汪的羊腿，右手捏着三根辣条，一股脑往嘴里塞。
“嘶哈！”
“够劲！”
祖龙被辣得直吐舌头，抄起桌上的冰镇快乐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自从被林平那个土匪连哄带骗，把攒了三百万年的老骨头刮走九成五，这位太古至尊的心态就彻底摆烂了。
骨头没了。
家底空了。
连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椅子，都被那小子顺走了。
这要是不狠狠干饭，把林平留下的东西全吃回来，他怕是得当场气散。
祖龙放下羊腿，正准备捞锅里的毛肚。
手里的筷子忽然停了。
咔。
祖龙偏过头，看向祭坛下方。
“嗯？”
“断念被破了？”
下一瞬，他的眉头又跳了一下。
“承血也穿了？”
“这么快？”
祖龙凝神感应。
十几道横冲直撞的牌之规则，正沿着禁地一路向上碾来。
而且，随着闯关继续，九门又换上了数张不同的规则牌。
前后动用的牌，已经接近二十张。
祖龙看了看周围被搬得只剩地基的祭坛，脸色当场垮了下来。
“怎么又来一伙强盗？”
“我这破地方总共就剩半截骨头桩子了。”
“还有完没完了？”
……
半日后。
第三关，“问道”。
暗金巨龙颅骨横亘在焦黑大地尽头，空洞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暗火焰。
徐森等人一路破关，前后调动了接近二十张规则牌，才强行轰开这道直指本心的试炼。
嗡！
空间漩涡在白玉祭坛边缘亮起。
徐森率先迈出。
秦百骸、步生莲等八名门主紧随其后。
为了闯过最后一道“问道”，九人身上都挂了彩。
有人肩头缺了一块血肉，有人半张脸石化未消，还有人的神魂气息不断震荡。
可他们的眼睛全都亮得惊人。
山海祖龙。
太古至尊。
只要能从对方手中得到一部分山海遗产，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值得。
然而，九人的脚掌刚刚落稳，脸上的笑容便同时僵住。
祭坛上空空荡荡。
没有想象中盘踞星海的万丈龙躯。
没有堆积成山的太古神藏。
甚至连一块完整的地砖都难找。
放眼望去，只剩一片被撬得坑坑洼洼的地基。
祭坛尽头，那截半米高的骨桩上，端坐着一名白衣胜雪、丰神俊朗的青年。
青年双目微阖，双手负后。
衣袂无风自动。
周身流转着苍茫古老的太古道韵。
乍一看，高深莫测，仙风道骨。
前提是……
空气里没有飘着那股浓烈的牛油火锅味、孜然烧烤味，以及辣条的甜辣味。
秦百骸用力抽了抽鼻子。
他转头看向步生莲，压低声音。
“花母。”
“你有没有闻到八角和花椒的味儿？”
步生莲没回答。
她正盯着白袍青年的嘴角。
那里挂着一抹没擦干净的红油，顺着下巴缓缓滑落。
就在两分钟前。
察觉九门即将闯关成功，祖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撕开空间裂缝，把真皮沙发、玻璃茶几、火锅和满桌剩菜，全都塞了进去。
可味道实在太冲。
一时半会儿，根本散不干净。
“山海祖龙？”
徐森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只停顿了一瞬，便压下心头的古怪，整理衣冠，上前一步。
“晚辈徐森，携麾下八人，见过太古至尊。”
骨桩上，祖龙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深邃如星海，带着横跨三百万年岁月的沧桑。
他俯视九门，正准备开口，先把太古霸主的威严立起来。
“各位……”
“嗝——”
一声响亮而绵长的饱嗝，在死寂的星空中回荡开来。
其中还混着一股孜然、蒜香和牛油火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