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洛快速打量一眼，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晚辈云洛见过前辈，今日来请前辈赐教，是晚辈叨扰了。”
珠玉半合着眼，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嗯，不打紧，你先唱吧，我听听。”
云洛看到她旁边堆了一堆礼物，想了想，暂且将一枚玉盒放了过去。
里面是一枚暖玉，有微弱的灵气，可以滋养身体。
是她昨日回家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单独再送一份。
至于那幅画，她暂时没拿出来。
她站到离珠玉两三步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祈请神山现世来，重开仙门照九垓，一滴灵泉润枯骨……”
她刚开口唱了第一个字，原本半眯着眼的珠玉眼睛一下瞪大了，比她清醒时还要大上几分。
“……万顷草木破土来……”
云洛恍然未觉，闭眼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
她脑海中想的是从寂川琴音里看到的仙境，于是更加忘我投入。
珠玉的手颤了颤，但没有打断她，多听了两句后，竟露出一抹笑来。
云洛很快唱完一首《叩岳》，期待又恭敬地拱手。
“晚辈献丑了，还请前辈点评不足之处，我脸皮厚，前辈实话实说就行，不用照顾我面子。”
珠玉觉得有趣，暮气沉沉的脸上竟然有了些朝气。
“站在我的角度来听，你的歌，的确和旁人有些不一样。”
她到底还是委婉，但实际上，她觉得这对云洛已经是很中肯的回答。
“不如你先说说，你自己觉得如何？再告诉我，你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换作平日，云洛肯定会毫不犹豫说她唱得极好。
但今日，她稍作思考了一下，道：
“其实晚辈听着，我和其他人唱的是差不多的，甚至觉得我唱得更好。不过被人说多了，我也会自我怀疑。”
珠玉笑容未变，静静听她倾诉。
“我其实没想太多，我只是在幻想我脑中远古仙界的样子，只是我从未见过，所以想象的画面很局限也很模糊。再然后，我就在想我的朋友，我的剑法，如果神山现世了，我的朋友和我的剑术是不是都会更厉害一点……”
珠玉边听边点头。
这些东西，她的确有从云洛的歌声里听到。
除开她那一塌糊涂的技巧，她的感情的确十分丰富。
等云洛说完，她想了想，道：
“这样吧，一会儿你跟着我唱，我唱一句，你跟一句，我再听听。”
云洛点头，跃跃欲试。
珠玉其实从出关后就没再唱歌了，平日有人找她指点，她也只是指出对方要改的地方，不会手把手教学。
许久不唱歌，她竟有彷徨，但她已经练习了数万次，一张口，曲调信手拈来。
“祈请神山现世来……”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音色甚至已经不太好听了。
可她一开口，云洛竟又能看到寂川琴音里才有的神山仙境。
她将那些画面都刻入脑海，闭眼跟着她唱。
洞府外，还在排队的人突然听到珠玉嘶哑的歌声，一个个惊得呆愣在原地。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云洛发出来的，直到云洛跟着开口，他们才后知后觉发现刚刚的歌声曲调十分好听。
后面那道声音，简直是来报复人间的。
不过，云洛竟然让久不唱歌的珠玉婆婆开口唱歌了？
这好像更惊悚了好吗。
洞内，珠玉完整教完了一首。
云洛比一开始有了些调子，但也只是一点。
但珠玉差不多明白了，这丫头天生五音不全，在她的世界里，她的歌声和其他人就是一样的。
她有些惋惜，因为她从云洛的歌声里，的确看到了最诚挚的情感。
青涩、年少的莽撞，对美好的向往。
曾经的她，也是这般心境。
“有些进步，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你只需要保持现在的心态，再寻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就好了。”
“记住，任何歌声，都会有懂你的人。”
她眼中划过伤感。
只是，没有人懂得，九霄神山想听什么。
云洛有些似懂非懂，但观珠玉的状态，也不适合多问。
算起来，她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耽误了两刻钟。
“多谢前辈。”
她拱手，想起寂川的画，抬手自丹田空间里取出。
“前辈，我有一样东西，是代人转交的，要送给你。”
她双手将画奉上，“这画，是寂川前辈所作，他说不好来见你，所以晚辈便自作主张为他带来了。如有冒犯，晚辈这就拿走。”
珠玉黯淡的眸颤了颤，颤抖地抬手，落在画轴之上。
“寂川……”
多年后，再听到好友的名字，她眼里有些湿润。
知音难觅，身为三万年来第一对让九霄神山有反应的好友，她却率先有了心魔，成为一个胆小鬼，抛弃了自己的知音，将自己藏在这昏暗的洞府。
而这些年，她甚至都没有问过他，过得可好。
在凤族，有没有遭受白眼。
珠玉接过画，展开的刹那，泪流满面。
那是他们年少时，两个年轻人，刚成为知音，意气风发，每日将无数心事，通过歌声与琴音向彼此倾诉。
那些不被人理解的情绪，在对方那里，总能得到最真挚的回应。
“前辈……”
见她泪水染湿了面庞，云洛突然有些后悔拿出来了。
珠玉本就被心魔困扰，她送一幅她与寂川曾经共曲的画面，岂不是又刺激她。
珠玉将画抱在胸口，闭眼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缓缓，告诉外面的人稍等一下。”
云洛默了默，终是行了一礼，转身脚步沉重。
“云洛。”
走了几步，珠玉叫住她。
她驻足，转身见珠玉正含泪对她笑。
她语气温柔，像是看自家孩子一般和蔼。
“去寻一位知音吧，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你的知音，会懂你的。”
云洛乌黑的眼珠动了动，几息后，抬手鞠了一躬。
离开洞府的刹那，外面的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抬手挡了挡，适应后，手还没放下，迎面排第一个的人就要上前。
她半个身子将人挡住，语气客套。
“珠玉前辈说要稍微歇一歇，你们再等等，等她叫人了再进去。”
说完，她无视那些复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