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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一瞬恍神 就他不行 终于到家

    宫廊之上,储君的步伐明显比以往要急切一些,刘福与宫人须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奏报上字字泣血的描述,在裴景衡眼前挥之不去。

    “安州连降数日大雨,临近黄河的支流水位暴涨,冲毁了沿岸水库。”

    “数丈高的洪水瞬间灌入,安州全境被淹,城楼官衙、民舍粮仓,十不存一,百姓溺毙、流亡者无数。”

    “主事官员仅同知李保昌存活,其余音讯全无。”

    “道路断绝,水势不退,附近的灵州,望州,襄州等等均有影响……”

    从前南方地区,也有过河流水位暴涨导致的洪涝。

    但这次当地水库尽数崩塌,其中储蓄的水与河流混在一起,灾害程度远远高过那些寻常洪涝。

    裴景衡完全可以想象到,如今的安州怕是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愤怒。

    当初建造各处水库跟堤坝时,任上的官员绝对做了手脚!

    紧接着,便是对于接下来赈灾的部署与安排。

    如今安州城内无粮食无净水,死伤无数,应当让附近州府即刻动身,调动存粮,药品进行营救。

    泗州配有不少河兵,水性极好,可以用船只支援。

    京中必须有钦差持节南下,该派哪些人去?

    还有防疫,如此洪涝过后必有大疫,太医院…

    赈灾银…户部……

    一张张面孔,一条条预案在裴景衡心中闪过,被他快速落定或者否决,没有一刻停歇。

    却又不合时宜地在思索空隙里,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江明棠。

    她就在安州。

    若是他们尚在城中,怕是生机渺茫……

    这念头短的就像是落在水里的火星,一瞬即逝。

    裴景衡猛地闭了闭眼,脚步比方才还要快,眸底又恢复了如同寒潭般的冷静。

    他是储君。

    此时此刻他心中最先该想的,应该是整个安南一带的灾情,而非个人。

    紫宸殿中,皇帝已经知晓了安州洪灾,并急召重臣入宫商议此事,其中就包括国师杨秉宗。

    等裴景衡进了门,将自己心中提前想过的那些方案提出,并与群臣合议完善。

    等赈灾的策略终于定了下来以后,当日午后皇帝以最快的速度,将圣旨接连发往附近的州府,命主事官调兵遣将,运粮送药,驰援安州。

    同时任命了多名钦差下巡安州,分别负责水利、钱粮、监察等等问题。

    然而在择选总揽全局的钦差,以及随行军兵卫队时,皇帝犯了难。

    他不止要考虑安州灾情,还要考虑这次赈灾行动对朝中各处势力,以及京中格局的影响,这个总负责人不能随便选。

    正当皇帝准备问一问太子的意见时,却见裴景衡上前一步。

    “儿臣向父皇请命,愿前往安州总揽赈灾事宜,以定民心。”

    话音刚落,殿中先是一寂,随即便引来了在场诸多大臣的反对。

    首先开口的便是国师杨秉宗:“陛下,万万不可,安州如今洪流未退,流民四散,疫病将起,可谓是危机四伏,储君乃是国本,如何能去此等险地?”

    “臣附议,总领钦差一职大可委派朝中能臣就任,太子殿下当留守京都,坐镇中枢才是。”

    “是啊,历朝历代以来,未有储君亲赴灾地之先例啊,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尽管诸多朝臣反对,但裴景衡不为所动,坚持要亲赴安州。

    可惜皇帝也觉得不合适,驳回了他的请命。

    安州出了重大灾情一事,根本瞒不住,很快传遍了京城。

    翌日早朝,皇帝总算是定下了总领钦差的人选,就是都察院左御史。

    其余人早在昨天便动身去了安州,总领钦差会在今日领军兵前往。

    皇帝想了一夜,都还没想好该让哪些武将随行护卫,正纠结着呢,大义灭亲的成王世子裴修禹出列上奏了。

    他将自家老爹干的好事,在天子面前再次抖露。

    皇帝老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是什么臭德行,却也没料到他竟如此胆大,包庇江南官员贪腐之事。

    再加上安州遇灾,他本就烦躁,如今更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当即传令要将成王褫夺王位,杖责一百。

    这把成王吓得够呛,他虽有一身肥肉颇为抗揍,可这百来棍打下来,怕是魂都要散了,于是痛哭流涕地向皇帝忏悔。

    还说自己只不过是偷偷纳了两名美姬回府,压根没敢收受其余钱财。

    又搬出先帝做挡箭牌,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眼看着皇帝怒气消下去了些,成王世子裴修禹恭声上奏。

    他先是毫不留情地痛批了一顿自个儿亲爹,请陛下将其杖责五十,并禁闭府中。

    随后又说,愿意捐献成王府半数家财,充纳国库。

    最后道:“臣愿暂且辞去天策军指挥使一职,领军护卫钦差随行安州,代父将功补过。”

    皇帝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虽说成王这个兄弟实在糟心,可侄儿确实懂事啊。

    见他瞌睡,立马就递来了枕头。

    这下他就不用纠结到底该派离哪个武将了。

    总归是自家人,用着也更放心。

    恰逢此时,威远侯也自请护卫钦差。

    见他急得跟什么似的,皇帝有些纳闷,不过随口问了一句,结果就得知江明棠在安州。

    “还请陛下成全臣这片爱女之心,亦给臣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说这话时,威远侯喉咙都有些哽咽。

    好不容易寻回了亲女,明棠又在安州遭了难。

    若是她就此……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还有夫人交代。

    皇帝刚答应威远侯的请求,后脚杨秉宗又主动请缨,说想就任总领钦差,替代左御史去安州赈灾。

    结果被天子果断否决了。

    一来,他体恤国师上了年岁。

    二来,杨秉宗入朝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如今皇帝对他十分信任,不仅委以重任,而有什么政事,都会寻他商议。

    所以,国师绝对不能离京。

    但杨秉宗不听他的。

    小老头脖子一犟:“陛下,老臣可比左御史有份量,您派老臣下巡,百姓们定然更加感怀圣恩,而且臣比左御史懂得多,从前也曾赈过灾,绝计不会受人蒙蔽。”

    “再者老臣一把年纪,死了也就死了,可臣毕生只有这么一个徒弟,如今她在安州遇险,臣这个做师父的,怎么能不去寻她呢?”

    而后就地一跪:“陛下若是不应,老臣便长跪不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且不说明棠丫头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

    便是她不幸亡故,他也要看见她的尸首才行!

    皇帝对杨秉宗的倔强早有领会,也知晓他是真干得出来长跪不起这事儿。

    最终经过慎重考虑,他钦点杨秉宗跟裴修禹同行安州,让威远侯留在家中照看亲眷。

    期间,储君殿下一语未发。

    只是走出议政殿时,裴景衡的眉宇之间,难得拢了抹郁色。

    他心中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江明棠。

    可谁都能去安州,唯独他不可以。

    因为他是储君,所以只能坐镇京城,忧心苍生,而不能去到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可偏偏还是他派人召她回来,她才会在安州停留,遭逢此难的。

    望着天边晨雾,裴景衡唇间溢出一声叹息,掩下眸中愧疚,焦急,担忧,还有想念。

    江明棠,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

    虽然杨秉宗离京前,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自己一定会把小徒弟平安地带回来,但威远侯还是不能安心,整日愁眉苦脸,侯府众人也没一个高兴得起来的。

    于是等两三日后,江时序好不容易快马加鞭到京面圣述职,怀着欣喜之情进了家门后,率先体会到的却是凄凉悲恸之感。

    纳闷之余问管家才知道,这段时间祖母与母亲竟双双病倒了。

    他心下染上几分沉重,并未往别处想,只道:“请大夫看过没有?可说了要如何医治?”

    管家一一作答,刚开始还能忍得住,到后头却拭起泪来。

    面对主子疑惑的目光,他颤声道:“大公子,老夫人跟夫人病倒,是为了大小姐。”

    江时序匆忙往毓灵院去的脚步,骤然顿在了原地,冷眸中带了些厉色。

    “明棠怎么了?她没从江南回来吗?”

    他脑中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去细想。

    管家擦干眼泪,这才将实情道来。

    “安州发了严重洪涝,全境被淹,大小姐就在那儿,如今毫无音讯,不知死活。”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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