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乃是长平街中,仅次于天香楼的第二大酒楼,建筑整体富丽堂皇,一看便知是寻常百姓消费不起的地方。
食客站在门口处,便能听见里面的婉转丝竹之音,喧闹笑语之声。
一楼堂厅设了戏台,咿咿呀呀的戏语不绝,两边八仙桌对立摆设,偏角处的楼梯,直通二楼的雅间。
楼上的客人只需略一低头,便可欣赏到台上的戏曲全景。
凭栏处,江明棠与云惊羡相对而坐,品茗叙旧。
当然,是云惊羡单方面觉得,与她之间很有旧情。
一刻钟前,他对江明棠说出想请她赏脸,入楼叙旧的那一番话时,江明棠其实是不大愿意答应的。
此人心眼子太多,每每与他相处,她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常言道,说多错多。
所以她觉得她跟云惊羡,目前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看在八个亿的份儿上,她还是进来了。
当初疫病的消息传到云惊羡耳朵里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派遣了随侍在身边的暗卫前往安州,命他们务必将慕观澜带离疫区,确保他的安全,可谓是操碎了心。
没办法。
虽然表弟没礼貌,还很叛逆,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但云氏还有他所效忠的天子,急需要一个皇子,回西楚坐镇朝堂,与定渊楼,还有谢无妄分庭抗礼。
等斗倒了定渊楼之后,观澜若是想死,请随意,他绝对不会拦着。
但他现在必须活着。
否则的话,等谢氏妃嫔所出的那位皇子登基为新君,谢无妄的势力就彻底压过皇权了。
到那时,他必将重整西楚朝堂,把从前与他不合的政敌尽数血洗。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云氏。
虽然在云惊羡看来,死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多活两天的。
没多久,在京中的云惊羡没有等来慕观澜,反而从暗卫传递回来的消息中,得知了另外三个消息。
第一,消息有误,他们要追杀的神医迟鹤酒并不在泗州,而是在安州疫区。
第二,叛逆的表弟已经得了疫症,死期将至。
第三,江明棠以身犯险,为民试药,联同迟鹤酒一起研究出了疫方,拯救了安州的万千百姓。
前两个消息,云惊羡倒也不是很意外。
这里毕竟是东越,而非西楚,他们探听消息的人力有限,没办法做到事事精准。
而表弟为爱痴狂,肯定是要天天陪着江明棠一起看顾那些灾民的。
他会染上疫毒,一点也不奇怪。
甚至,有点活该。
但云惊羡对第三个消息,很惊奇。
虽然跟江明棠认识不久,但凭借阅人无数的经验,他清楚地知道,她绝非是那种只知付出的老好人。
相反,她应该是个看重回报,极其容易被利益驱动的人。
所以云惊羡真的很想知道,江明棠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是在图谋什么呢?
在问过江明棠的近况以后,他转而提起了安州此前的疫病,对她再三关切的同时,还称赞了她。
“江姑娘为了救护百姓,不惜以身犯险,试用药方,实在是令我钦佩不已。”
“得闻此事时,我感动得都要落泪了呢。”
虽然云惊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认真,不似撒谎,更像是在诚挚地夸江明棠。
可她莫名有种直觉:这人根本不是在夸她,而是在有意嘲讽她。
意识到这点后,江明棠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茶盏。
她抬眸看向了云惊羡。
“云家主,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时间有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云惊羡笑了笑:“江姑娘说的重要之事,是去将你们的储君殿下,近来转赠给你的这条街逛完么?”
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的柳令贞,之前一直在打量着云惊羡。
她默默地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仔细看来,此人的容貌,只比那位靖国公府的祁世子略输丝毫。
而从他对好友明棠说话的语气来看,就算现在不是她的情郎,以后也极有可能会是。
她不由想,也不知道这么多情郎里,明棠会选哪一个做大房正夫?
如果让她投票的话,她会将票数投给那位祁世子。
或者,小郡王也行。
因为前者有绝美的容颜,后者有滔天的权势。
又或者,将这两个人都选为正夫。
这样的话,明棠左手揽美男,右手掌权势,日子定然过得十分滋润。
但在听见云惊羡那句话以后,柳令贞愣住了。
他刚才说什么?
储、储……储君殿下?
长平右街是储君殿下转赠给明棠的?!
不不不。
不对!
搞错重点了。
储君殿下,居然也是明棠在外面的情郎?!
柳令贞惊得差点没握住茶盏。
天呐!
这是什么鬼热闹?!
那可是储君啊!
柳令贞就算没怎么来过京城,但家中有人做官,也多少知道一些朝局。
皇帝膝下儿女不算多,除了东宫太子之外,最有实力夺位的,应该就是二皇子了。
但她记得不久前,姑父杨通判曾提过一句,二皇子因为犯了错,被皇帝废黜了。
也就是说,东宫太子现在毫无竞争对手,有九成九的概率会在天子百年之后,登上皇位。
所以,明棠现在不但有十二个情人,还把未来的皇帝,也变成了她的情郎?
转眸看向自家好友时,柳令贞的眼神都呆滞了。
她现在忽然好想跪下来,给明棠磕三个响头,心悦诚服地拜她为师。
然后真心实意地请教她一句:好姊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江明棠没察觉到自家好友震惊到呆滞的目光。
她看着云惊羡,眸光冷凛,语带嘲讽。
“云家主还真是厉害啊,竟然连昨日刚发生的事,都能这么快查到。”
云惊羡为她斟茶,颇有些无辜。
“江姑娘高看在下了,我倒也没有刻意去查,只是许久前在偶然之下,知道了这整条长平街背后的东家是谁,又见你方才拿着地契挨个铺子闲逛,这才推理出来的。”
江明棠推开他放在面前的茶盏,冷声道:“云惊羡,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身为西楚太傅,你偷偷潜入我朝国都不说,还把手伸得这么长,胆敢刺探储君殿下的事,小心哪天人头落地,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