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学角度来说,死亡可以分很多种。
临床死亡,生物学死亡,脑死亡。
以前伊森觉得,死亡本身并不恐怖。
每个人都会死。
事实上,一想到终有一天会死去,很多事情反而就没那麽值得计较了。
尤其等他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复活术逆转死亡以後,死亡在他眼里,就更没有想像中那麽沉重。
但社会性死亡不一样。
它会让一个人明明还活着,却认真地想要死去。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解决方案。
最简单粗暴的方案,当然是把昨晚参加派对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然後全部灭口。
只要没有目击者,没有证据,事实就不成立。
但这个方案显然存在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纽约警察的工作效率虽然有时候很感人,但突然死掉几十个派对宾客这种事,还是太显眼了。
所以,杀人灭口不行。
那就只能考虑精神层面的处理。
比如——消除记忆。
遗憾的是,牧师没有「大记忆消除术」。
要是有的话,他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所有人刷一遍。
顺便给自己也来一下。
最好把昨晚从买酒开始的记忆全部清空。
至於更高级一点的方案————
时光回流。
如果他掌握了类似青铜龙的能力,就可以直接回到昨天傍晚,拦住那个准备喝酒的自己。
当然,永远还有最终方案。
召唤某个古神。
让它直接毁灭世界。
只要世界毁灭了,就没有人会记得雷恩医生在小蛋糕店开幕派对上脱衣服。
以上所有方案,都需要伊森疯到一定程度才行。
而他现在只是有点想死,显然还没疯到那一步。
麦克斯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过,帮他把身上最後一点泡沫冲乾净。
「医生。」
她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後响起。
「你站在那里已经五分钟没动了。」
伊森闭着眼睛说道:「我在思考人生。」
「哦。」麦克斯说道,「我还以为你在思考怎麽毁灭世界。」
伊森睁开眼睛,回头看了她一眼。
麦克斯挑眉:「别这麽看我。你刚才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刚发现人类不值得拯救的邪教头子。」
伊森沉默片刻。
「差不多。」
麦克斯笑出了声。
她伸手关掉花洒,拿过浴巾扔到他身上。
「放轻松,医生。没那麽糟。」
伊森接住浴巾,擦了擦脸。
「你确定?」
「当然。」麦克斯语气随意,「你只是喝醉了,然後脱了衣服而已。这种事纽约每天都有人这麽干。」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伊森一眼。
「区别是,大多数时候,干这种事的是嬉皮士、街头艺人,或者刚被女朋友甩了的倒霉蛋。」
她摊了摊手。
「而昨天晚上,是一位医生。」
伊森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两个人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经比刚才轻松很多。
卡洛琳正在餐桌边整理昨天留下来的订单。
安迪则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咖啡。
伊森走过去坐下。
卡洛琳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里仍旧带着一点忍不住的调侃。
「感觉好点了吗?」
伊森点了点头。
「好多了。」
「我指的是心理上。」
伊森沉默了一下。
「心理上,我正在考虑重新开始一段没有历史包袱的人生。」
卡洛琳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理解。比如搬去另一个州,换个名字,从此不再碰小蛋糕和酒精?」
「或者————」
伊森想了想,看向她。
「卡洛琳,你和麦克斯有昨晚所有宾客的名单,对吧?」
卡洛琳:「嗯,有。」
伊森:「能给我一份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用来干嘛?」
麦克斯坐到他旁边,懒洋洋地说道:「如果你是想把他们全杀掉,现在已经有点晚了。这个时间,足够他们把消息扩散给身边所有人了。」
伊森痛苦地闭上眼睛。
「既然如此,那除了毁灭世界,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别这麽极端嘛。」麦克斯安慰道,「以前大家只知道你是雷恩诊所的医生。现在他们还知道你身材不错,医术厉害,很会活跃派对气氛。另外,还有非常强的推广能力。」
卡洛琳立刻补充:「这确实非常有效,伊森。如果这能让你开心一点的话—不管是我还是麦克斯,就算我们当场脱衣服,也绝对达不到你昨天晚上的宣传效果。」
伊森抬头看向她。
卡洛琳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漂亮女孩在派对上脱衣服,大家最多会说,哇哦,真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她指了指伊森。
「但一位英俊、体面、专业、据说还会发光的医生,在小蛋糕店开幕派对上亲自脱衣服—这叫反差感。」
麦克斯翻译道:「也就是说,你虽然社死了,但很有商业价值。」
卡洛琳兴奋地说道:「没错!这就是品牌的创新点!」
伊森看着她们两个,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安迪这时放下咖啡杯。
他看着伊森,说道:「我得说一句公道话。」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安迪认真说道:「医生,昨晚之前,我就知道你很优秀。」
伊森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迪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你的综合评分应该是A+。」
他说得很真诚。
「但是经过昨晚以後,我觉得我低估你了。
伊森问:「低估在哪?」
安迪认真说道:「你喝醉以後还能保持专业能力,能给人做谘询,能把派对气氛推到高潮,还能让所有人都记得你。」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觉得,你应该是S+。」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麦克斯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副「看吧,我早就说了」的表情。
安迪这时又看向麦克斯。
「不过麦克斯,你现在还是A。」
麦克斯眯起眼睛。
「什麽?」
安迪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也很好。只是伊森确实太强了。」
麦克斯显然不满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又抬起头,一脸不服。
「我怎麽可能是A?至少也是F,好吗?」
伊森刚喝到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卡洛琳直接笑得趴在了桌上。
安迪愣了两秒,终於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
麦克斯抱着手臂,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可以质疑我的商业能力,可以质疑我的人生规划,但你不能质疑我的尺码。」
伊森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把咖啡咽下去。
麦克斯转头看向他,挑眉问道:「医生,你说呢?」
伊森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看麦克斯,又看了看卡洛琳和安迪,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具体该怎麽评级。」
麦克斯眯起眼睛:「哦?」
伊森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反正————」
他顿了顿。
「我很满意就是了。」
众人终於笑够了。
吃过早餐後,卡洛琳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了现实。
「好了,先不说昨天晚上的事了。我们今天还有很多工作。」
伊森看着桌上一摞纸条。
「这是昨晚的订单?」
卡洛琳兴奋的说道:「是的,昨晚的派对非常成功!」
她把几张纸条推到伊森面前。
「你看,这些都是现场下的小蛋糕订单。下周几乎已经排满了。」
她越说越兴奋。
「算上诊所定制的小蛋糕,我们至少已经把两个月的运营成本收回来了。」
「不错。」
伊森由衷地赞叹道:「加油。」
「当然。」麦克斯说道,「医生,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准备躺着收钱好了。」
不管伊森愿不愿意承认,昨晚那场灾难最後确实变成了宣传。
从小蛋糕店正式开业那天起,麦克斯和卡洛琳的生活节奏一下子变得紧凑起来。
以前她们只有餐厅的工作。
虽然又忙又累,但至少生活结构很简单。
白天除了给诊所送小蛋糕,偶尔再处理一些零散订单,晚上去餐厅端盘子,深夜回公寓,第二天继续。
可现在不同了。
小蛋糕店成了她们自己的事业。
这意味着,她们终於不再只是为了房租和帐单而工作。
她们开始为了真正属於自己的小店熬夜、算帐、烤蛋糕、擦柜台、接订单。
当然,代价就是时间被切得更碎了。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纽约吗?
麦克斯天天见。
不过,按照麦克斯和卡洛琳的说法为了梦想,也为了早点不再只是两个端盘子的服务员,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麦克斯、卡洛琳和安迪三个人还要继续开店。
伊森最终还是决定先回自己的公寓。
在真正的努力面前,天赋这种东西,一下子就显得轻松了许多。
伊森回到公寓楼走进大厅时,正好看见佩妮从外面回来。
她手里拎着咖啡,看到伊森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
佩妮冲他热情地挥了挥手:「嗨,伊森。」
热情,主动,还有一点迫不及待。
伊森脚步一顿,心里立刻生出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嗨,佩妮。」
佩妮一边爬楼梯,一边用一种刻意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说道:「所以,这两天过得怎麽样?」
「还不错。」伊森回答得很平静。
「是吗?」
佩妮点了点头,笑容却更明显了一点。
「我看得出来。你现在状态确实挺棒的。」
伊森看了她一眼。
佩妮脸上的表情,像是知道了什麽秘密,却偏偏不急着说出来的样子。
伊森停顿了一下:「怎麽了?发生什麽了?」
佩妮笑着摇了摇头,还冲他眨了眨眼。
伊森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这两天我堕落了,没有跑步。」
佩妮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觉得我是在笑这个?」
伊森皱了皱眉。
「不然呢?」
佩妮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给你看个东西。」
伊森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小蛋糕店的人群中间,上衣已经不见了,头发微乱,身上还带着派对灯光打出来的暖昧光晕。
他的裤子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不过还好,里面还有内裤。
从照片的边缘,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点奶油的痕迹。
拍照的人技术显然不错。
那张照片不仅把他的上半身拍得异常清楚,还把周围一群正在起哄的人全都拍进了背景里。
气氛热烈,画面清晰,证据确凿。
伊森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後,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了佩妮。
「就这?」
佩妮挑了挑眉。
「啊?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伊森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至少不是全裸。」
佩妮看着他,终於露出了几分佩服的神色。
「伊森,我不得不说,你的心理素质比我想像中强大很多。」
伊森耸了耸肩。
「当你见过真正的暴风雨之後,就不会再害怕一场小雨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一张半裸照片,完全没有那麽致命。」
佩妮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理解。」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语气认真地补充道:「客观评价一下,这张照片对女性来说,其实算得上是福利。」
伊森沉默了片刻,继续往楼上走。
「你在哪看到的这张照片?」
佩妮晃了晃手机:「在某个群里发现的。那个群里大概有几十个女孩,正在非常认真地讨论某位医生的身材。」
伊森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他又重新睁开。
「好吧。」
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佩妮笑眯眯地问:「比如?」
伊森认真说道:「比如明天继续跑步的事情。」
佩妮看着他一本正经转移话题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可以,医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不过我建议你明天多穿一点。毕竟现在楼里可能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你脱掉衣服之後是什麽样子了。」
伊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