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顾海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一天之内，接连两次被季新华当众斥责，他就是脾气再好、城府再深，也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这脸面算是被人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他瞪向林文鼎，像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顾海峰猜测，这小子定是在暗中指使后厨动了手脚！
这个哑巴亏，他顾海峰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季处长！您不能光凭主观臆断就给我扣帽子！”顾海峰急赤白脸的辩解，“你们吃的佛跳墙确实是美味，但我这盅，是又腥又臭的坏东西！”
他环顾四周，冲着其他的厂长喊道：“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来尝尝我这盅！谁要是能咽下一口，我顾海峰今天把这盘子吃了！”
说着，顾海峰转身，准备把自己的炖盅端到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验一验真伪。
结果一低头。
空了！
原本摆在他面前的白瓷炖盅，竟然不见了！
顾海峰傻眼了。
他刚才趴在桌边干呕时，关静姝把这盅有问题的佛跳墙给撤走了！
“撤……撤走了！肯定被服务员端走了！”顾海峰满腔委屈，“季处长，这是林文鼎故意指使的，这是要销毁证据啊！”
季新华看着顾海峰这副样子，对他的厌恶更深了。
“够了！顾海峰！你还有完没完！”季新华厉声喝断，不想再给他留任何颜面，“自己吃不惯这国宴口味，就在这儿信口雌黄！没有证据就敢随便攀咬。”
“堂堂沪上国企的一厂之长，非要搞得自己颜面扫地吗？！清醒点吧！顾海峰！！”
被季新华这么一点醒，顾海峰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他跌坐回椅子上，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
这顿本该是庆祝协会成立的喜宴，对他来说却如同嚼蜡，吃得很是难受。
更让他感到失衡的是，包厢里的气氛在短暂的停滞后，很快又恢复了热络。
只不过，这一次，他被孤立了。
坐在主位的林文鼎，手里端着茅台，正和季新华谈笑风生。
两人时不时碰杯，聊着关于缝纫机产业未来发展的宏大构想，引得旁人侧目。
而原本被他拉拢过来的国企厂长们，此刻就像失忆了一样，不仅没人过来安慰他这个落寞的秘书长。
反而一个个端着酒杯，围过去恭维季新华。
更让顾海峰气得牙根痒痒的是，这帮墙头草甚至还对林文鼎这个年轻的合资厂长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林副理事长”，上赶着敬酒套近乎。
看着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再看看自己身边冷清的空气。
顾海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饭局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一众国企厂长吃饱喝足，纷纷向季新华和林文鼎告辞，结伴离开了鼎香楼。
顾海峰也混在人群中，灰溜溜的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人都走光了，包厢里顿时清静下来。
只剩下了季新华和林文鼎。
看样子，季新华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季新华似笑非笑的挑明了刚才的闹剧。
“小林啊，你年纪轻轻创下这么大事业，按道理是个聪明人。”
“但你今天这事办得，怎么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
林文鼎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季处长，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我这人愚钝，没听懂您的意思。”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了。”季新华笑着摇了摇头，“我这眼睛还没瞎，顾海峰那盅佛跳墙，肯定有问题。能在这鼎香楼的后厨里神不知鬼不觉使绊子的，除了你这个大老板，还能有谁？”
见被看穿了，林文鼎也不再掩饰。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笑道：“季处长真是慧眼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只是想给顾海峰一个小教训。”
“小林，我理解你的心情。以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尽量少用。”季新华警告道，“顾海峰这个人，你千万不要小觑了他，不要把他得罪得太死。”
“我希望你们在协会里，就算不能成为朋友，至少也能和睦相处。”
季新华透露了一些更深层的信息：“顾海峰这人，爱钻营、喜欢搞小山头，这在缝纫机系统内部是人尽皆知的。他的人品确实有瑕疵。”
“但是！”季新华话锋一转，“你不能否认，他也是个非常有能力、有手段的人！更关键的是，他在沪上经营了几十年，跟沪上的领导班子关系错综复杂，甚至可以用根深蒂固来形容。”
“把他逼急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说完这些，季新华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林文鼎的肩膀。
“小林啊，把你的缝纫机厂干好，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勾心斗角上。你的天地，比他顾海峰宽广得多！”
说完，季新华拿起公文包，转身离开包厢。
林文鼎要送季新华出门，被他拦住了。
他望着季新华离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位年轻的处长，临走时的叮嘱，到底隐藏着什么更深层的含义？
一方面，他警告自己要跟顾海峰和睦相处，不要得罪狠了，甚至点出了顾海峰背后深厚的沪上政治背景。这似乎是在保护自己，怕自己吃亏。
可另一方面，季新华又直言不讳地吐露了顾海峰人品有问题，毫不掩饰他对顾海峰这种钻营之辈的厌恶。
这领导的心思，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林文鼎不确定，季新华究竟是希望自己与顾海峰和解，还是在暗示他，顾海峰的根基很深，若要动手，就必须积蓄足够的力量，确保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