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鼎缝纫机厂的车间里，全自动生产线轰鸣作响。
从上午九点多正式点火，一直到傍晚六点，从西德引进的全自动生产线，一刻不停的吞吐着零部件。
直到下班的电铃声响起，工人们擦着汗水陆续离开车间。
传送履带上、旁边的空地上，还堆积着大量已经加工成型、却来不及进行最后人工组装的机头外壳和底座组件。
赵跃民看得直咂嘴。
他踢了踢脚边的零件筐，“这生产线的速度，比咱们工人两只手拼装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组装的人力完全跟不上趟啊。”
林文鼎看了一眼堆积的物料，心里也有了计较。
“跃民，你去把四爷叫来。”林文鼎招了招手，转头对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苏晚晴说道，“晚晴，你跟斯蒂芬妮先回家，我让四爷开着他那辆伏尔加送你们。”
“我跟马驰他们还得留下来，清点一下今天生产出的缝纫机总数，再抽检一下良品率。”
苏晚晴知道刚投产事情多，体贴的点了点头，拉着斯蒂芬妮跟着李四先走了。
最后，车间只剩下林文鼎、马驰和赵跃民三个人。
“马驰，拿上记录本。”林文鼎带头走向成品存放区。
三人顺着排列整齐的缝纫机，一台一台的仔细清点过去。
马驰抽检了缝纫机的线迹和传动轴噪音。
共计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清点工作才算完毕。
马驰在笔记本上飞快的列出算式，声音都有些发颤。
“鼎哥！今天共总装下线了1056台缝纫机！”
“经过抽检，各项指标完美的有1000多台，只有极少数因为组装工人的手法生疏，出现了压脚偏斜的微小瑕疵。只是小问题，返工稍微调整一下就好。”
他提高了音量，得出结论：“咱们投产第一天的良品率，高达95%！”
然而，林文鼎听到这个良品率后，依然不满足。
“一千出头……”林文鼎若有所思，“马驰，你之前在羊城缝纫机工业公司干过。他们那种南方老牌大厂，一天的产能大概是多少？”
马驰愣了一下，随即如实的汇报道：“羊城那边底子厚，工人多。他们满负荷运转，大概能日产2600台左右。这在全国同行里，已经是排得上号的高产量了。”
为了让林文鼎有个更直观的对比，马驰又拉出其他厂子举例子。
“鼎哥，其实咱们今天这成绩已经非常恐怖了！你想想，像西安、开封、长春那种中型的省定点国营大厂。他们一年的总产量也就二十万到二十五万台之间。”
马驰掰着指头算账：“平均下来，他们常规的日均产出，顶死六百到八百台。只有到了金九银十那种抢货的旺季，全厂职工连轴转突击加班，才能把极限日产拉高到九百至一千台！”
马驰拍着身边的缝纫机，语气里带着自豪：“咱们文鼎缝纫机厂，满打满算百十号装配工人。投产第一天，还没磨合熟练呢，这日产量已经达到甚至超越了那些省级中型国营厂的极限水平！”
赵跃民也跟着笑了起来：“鼎子，这样一对比，还是咱们厉害啊！咱们这百十号人，干出了人家几千人的活儿？西德的全自动生产线果然先进！”
“行了，别在这儿自我陶醉了。”林文鼎却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林文鼎的野心，绝不仅仅是跟那些中型缝纫机厂比个高低。
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车间，仿佛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商业版图。
“马驰，我再问你。”林文鼎盯着他，“抛开羊城，目前国内日产最高的缝纫机厂是哪家？一天能造多少台？”
马驰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鼎哥，要说全国第一，肯定是沪上缝纫机厂。”
马驰吞吞吐吐，报出了数据：“沪上一厂、三厂，和顾海峰负责的沪上缝纫机二厂加起来，总产量不仅是全国第一，放眼全亚洲也是规模数一数二的缝纫机生产基地！”
“他们全年能稳定的生产一百万台缝纫机！如果按照一年三百个生产工作日来计算，他们常规的日均产能，能轻轻松松达到3300台！”
“要是遇到旺季，他们开足马力，搞两班倒甚至三班倒的突击加班。极限日产，能直接飙升到4000台左右！”
四千台！
这个数字沉甸甸的，让车间里的三人都沉默了。
文鼎厂的1056台日产量，和沪上厂恐怖的4000台一对比，明显有很大差距。
林文鼎靠在铁柱子上，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盘旋。
“跃民！马驰！”林文鼎吐出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们文鼎缝纫机厂，任重而道远啊！”
“1000台的日产量，想去吃掉全国市场？想去排挤打垮沪上和羊城的老牌缝纫机巨头，抢占市场份额？根本是痴人说梦！”
林文鼎指着堆积如山的未组装零部件，直指问题的核心：“咱们的生产线速度足够快，现在的瓶颈，完全卡在后端的人力组装上！”
“马驰！从明天开始，你把所有的精力，全给我放在扩工和培训上！去找高立猛要人！从首都重型机械厂里，继续抽调靠谱、手脚麻利的人手！”
林文鼎双眼如炬，逼视着马驰：“生产线的加工速率还有没有榨取的空间？有的话继续优化！组装的流程能不能再精简？能的话给我改！”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必须让咱们的组装速度跟上生产线吐件的速度！”
林文鼎想了想，给马驰下达了时限。
“马驰，我最多给你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后，咱们文鼎缝纫机厂的日产量，起码得超过2000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