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的泥路上颠簸，车底盘刮擦着土包，发出刺耳声响。
车后排，小费半跪在座椅上，从军用急救包里翻出止血带与纱布，在林文鼎的辅助下，对侯大柱进行紧急救治，先止住血再说。
“丁哥！踩死油门！再快点！”小费满头大汗，大声吼道。
“抓稳了！”
小丁两手攥紧方向盘，刹车都不带踩的。
吉普车在湿滑的土路上甩着泥浆，朝来堡村疾驰。
林文鼎一手扶着前排座椅，透过车窗，在飞速倒退的枯树与黄土梁间搜寻郭福善和谭秋雁的身影。
他们二人先一步逃走了，按道理吉普车比他们跑得快，这会也该追上了，但是没瞧见郭福善和谭秋雁的身影。
救治侯大柱要紧，林文鼎不可能在路上下车搜寻他们二人，只能祈祷郭福善和谭秋雁平安无事，没有迷失在山里。
不到十分钟，吉普车裹着焦糊的机油味，急刹车停在村东头侯家的破窑洞外。
“快！抬人！”
林文鼎推开车门，和小丁小费合力，将满身是血的侯大柱从车里抬了出来，飞快冲进窑洞。
窑洞里光线昏暗，侯母见林文鼎一行人抬着满身是血的侯大柱，她心疼不已，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天老爷啊！大柱……大柱这是咋了！”
侯母跌跌撞撞扑上前来，看着侯大柱胸口的枪伤，泪流满面。
侯大柱的两个妹妹也哭得梨花带雨。
几人合力把侯大柱抬上了土炕。
“大娘，您先别急！是周增虎干的！大柱是给我挡枪受了伤，我会负责到底的！”林文鼎简短的向侯母说明了情况。
“周增虎这个杀千刀的活阎王！”
侯母听到周增虎名字，气得剧烈颤抖起来。
“俺家二柱在他的黑窑断了腿，现在又拿枪打伤大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被这畜生往死里逼！”
“俺不活了！俺要跟挨千刀的周增虎拼命！”侯母悲愤交加，作势要去拿菜刀。
“大娘！你冷静点！”
林文鼎一把拽住侯母的胳膊，喝道：“您去拼命有什么用？大柱现在命悬一线，得马上把卡在肉里的铁砂子取出来！”
“您现在烧一锅开水，找些干净的白布来，这才是救命的正经事！”
被林文鼎这么一喝，侯母找回几分理智，抹了一把眼泪，匆忙跑去生火烧水。
土炕上。
小费已经打开了急救包，将手术刀片、止血钳和酒精棉一字排开。
“林厂长，丁哥，你们按住大柱的手脚，千万别让他乱动！”
小费深吸一口气，戴上胶皮手套，用剪刀剪开侯大柱胸口被鲜血浸透的棉袄和毛衣。
清理完表面的血污后，小费凑近伤口仔细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增虎这孙子用的不是铁砂散弹！”
小费用镊子探入血肉模糊的伤口，拨开边缘的烂肉。
一颗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圆柱体露了出来。
“是没炸开的土制独头弹！”
小费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这种土雷管改的独头弹极不稳定，万幸是火药受了潮或者是撞击角度偏了，没在体内爆炸。真炸开的话，大柱这半边胸膛全没了！”
“现在能取出来吗？不会伤及动脉吧！”林文鼎盯着弹头，忧心忡忡。
侯大柱是替他挡的枪，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小费摇头回答道：“能！放心吧！没伤到大血管和肺叶！”
随后，小费全神贯注开始取弹头。
他用酒精棉擦拭了一下止血钳，定了定神，将钳子探入伤口深处。
“咔哒”一声微响。
小费手腕一抖，夹住弹头的尾部，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上一拔！
“唔——”
昏迷中的侯大柱发出一声低吼，身子抽搐了一下。
一颗沾满鲜血的独头弹被小费夹了出来，扔进旁边的搪瓷盆里，发出一声脆响。
小费马上用沾满止血药粉的纱布压住伤口，又从急救包里翻出绷带，绕着侯大柱的胸腔缠了几圈，勒得结结实实。
五六分钟过去。
看着纱布上渗出的血迹渐渐减少，侯大柱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下来。
小费长出一口气，摘下手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呼……没事了。”
小费坐在炕沿上，看着林文鼎，扯出一个笑容：“林厂长，这大柱兄弟是个有福气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弹头卡在肋骨间隙，没伤着心肺要害。”
“他身板底子好，等会儿送到县医院挂几瓶消炎药，静养十天半个月，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
“好！太好了！”
林文鼎浑身一轻，他看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的侯大柱，眼里满是感激和敬重。
“大柱这兄弟能交。”他对侯母说道，“从今往后，大柱就是我兄弟！你们侯家的事，就是我林文鼎的事。大柱的伤我会负责到底的！”
忽然，窑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林厂长！林厂长你们回来了啊！”
郭福善气喘吁吁带头冲进窑洞，后面紧跟着脸色煞白的谭秋雁。
“你们没事吧？”林文鼎见两人平安归来，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郭福善弯着腰，喘着粗气，“我们俩刚才顺着小道抄近路跑回大队了。”
郭福善指着门外：“我一到大队，立刻摇通了县人民武装部的电话，把周增虎情况全都汇报了！”
“武装部紧急集合了兵力，正坐大卡车往来堡村赶呢！”
郭福善咬牙切齿地捶了一下门框：“等大部队一到，非把周增虎这帮乡间毒瘤狠打到底不可！！”
谭秋雁观察到炕上躺了个伤员，大惊失色：“这是……大柱受伤了？怎么回事？”
林文鼎简单陈述了侯大柱挡枪的结果，准备即刻带着侯大柱回城里，去县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院里的瘦狗发出一阵狂吠，随即嗷呜惨叫一声。
乡霸周增虎带着一帮地痞流氓，追赶到了侯家，围堵在窑洞外。
“姓林的！给老子滚出来！”
“今天如果让你给逃脱了！老子周增虎以后在这方山县地界上，把名字倒过来写！”
周增虎怒吼声传进了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