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卡塞兰矿区,最后二十公里。
荒原上的土路被车队卷起的烟尘彻底吞没,几十台大马力柴油引擎正发出濒临极限的咆哮。每一辆车的转速表指针都死死顶在红区,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颠簸,好几次,跟在后面的皮卡几乎要被甩飞出去。
“老高!让后面的车跟紧!谁敢掉队,老子回去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林枫抓着车载对讲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声音因为车辆的剧震而有些发抖,但其中的杀意,却冷得能把空气冻结。
就在刚才,高空那架仓皇逃窜的武装直升机,彻底消失在了徐天龙的雷达屏幕上。
这意味着,敌人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老大,截获到一段加密通讯,是‘灰烬’佣兵团内部的最高指令。”徐天龙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把一段经过破译的音频接到林枫的耳机里。
电流的杂音中,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传来,说的是英语:
“……直升机被击落了!那帮杂种有重型防空武器!史蒂文那个蠢货的情报全是狗屎!听着!所有人!不等了!计划B!清除掉所有目标!一个活口不留!把那些资料和样本带回来!重复,清除所有目标!”
“吱嘎——”
林枫脚下的刹车猛地一顿,随即又被更狠地踩下油门。轮胎与砂石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通知全车队。”
林枫的声音压抑得可怕,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深处最恐怖的平静。
“撞针上膛,保险全开。”
“前方无论出现什么,活的,死的,会动的,不会动的。”
“全部给我……碾碎。”
……
与此同时。
卡塞兰山区,六号勘探营地。
“轰——”
一发枪榴弹拖着尾烟,精准地砸在营地最后一栋还算完好的板房房顶。
脆弱的铁皮屋顶被炸开一个大洞,燃烧的碎片和火星雨点般落下,点燃了屋内的床铺和桌椅。
“咳咳咳!!”
浓烟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一百多名被困人员被呛得涕泪横流,拼命咳嗽。
“宋老!小心!”
安保队长王刚一把扑倒宋天行,用自己还算结实的后背挡住一块掉下来的燃烧房梁。
“外面那帮狗娘养的,他们动手了!”王刚回头,满眼血丝,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
外面,“灰烬”佣兵团的指挥官,一个绰号“屠夫”的人,正狞笑着放下手里的榴弹发射器。
他对着身后上百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兵挥了挥手。
“去吧,我的孩子们。把里面的每一只黄皮老鼠都给我揪出来,切断他们的喉咙。至于那些女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记住,史蒂文先生说了,那个金属箱子是关键。谁能拿到,赏金一百万美金!”
“嗷嗷嗷!”
雇佣兵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端着枪,从四面八方朝那栋摇摇欲坠的板房围了上去。
他们不再有任何顾忌,对着门窗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铁皮上,发出炒豆般的密集爆响。
屋内,彻底乱成一团。
一个年轻的女技术员被流弹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
“别慌!都趴下!找掩护!”
王刚和他手下仅剩的十几个安保队员,用桌子和床板在门口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对着外面进行着徒劳的还击。
但他们的火力太弱了,很快就被压得抬不起头。
“宋老!”
王刚退到宋天行身边,他从腰间拔出一颗光荣弹,塞进宋天行手里。
“我带人冲出去,能拖多久拖多久。”
王刚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那箱子落到他们手里。那是咱们国家的命根子。要是我们都死了……”
“你就拉响它。跟他们,同归于尽!”
宋天行看着手里的这颗手榴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他点了点头,然后把那只装着核心数据的金属箱,死死地抱在怀里。
“去吧。”老人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告诉孩子们,别怕。咱们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我们是华夏人,咱们的脊梁,不能弯!”
王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鲜血染红的牙。他捡起地上一杆步枪,对着身后那些还能动的汉子们吼道:
“兄弟们!活了一辈子,值了!今天,咱们就让这帮洋鬼子看看,什么叫爷们儿!”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跟老子冲出去!!”
就在王刚准备带人做最后冲锋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一阵低沉的、仿佛地壳在移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屋顶的尘土簌簌落下。
“地震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外面正在冲锋的雇佣兵。
那声音太大了,太有压迫感了。
那不是地震。
那是几十台大马力柴油引擎,在同一时间将功率开到最大的咆哮!
“那是什么?!”
一名站在高处的哨兵,举着望远镜,惊恐地看向远处地平线。
一条由烟尘组成的黄色巨龙,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
在那烟尘的最前端,是十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
“是车队!有车队冲过来了!”
“什么人?是‘黑将军’的援军吗?”屠夫一把抢过望远镜。
下一秒,他的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不是军阀的车队。
那是一支由各种魔改车辆组成的钢铁怪物军团。
打头的那辆重型越野车,车头加装了狰狞的破障铲,车顶上,一挺双联装重机枪的炮口正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是那帮华夏人!他们来了!”屠夫嘶声尖叫,“防线!快!拦住他们!火箭筒!把他们的头车给我炸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绝对的速度和压倒性的气势面前,他们那条由几辆破皮卡和沙袋组成的防线,脆弱得如同纸糊。
“开火!开火!!”
林枫在对讲机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轰!轰!轰!”
“哒哒哒哒哒!”
车队的所有武器在同一时间开火。
火箭弹、榴弹、重机枪子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朝着敌人的防线倾泻而去。
爆炸声连成一片。
沙袋被撕碎,皮卡车被掀飞,那些试图反击的雇佣兵,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血雾。
“轰隆——!!!”
林枫的指挥车没有丝毫减速,以一百五十码的时速,直接撞开了燃烧的防线。
巨大的车身像一柄烧红的战斧,硬生生将敌人的阵地劈成了两半。
高建军站在车顶,端着那挺重机枪疯狂扫射,弹壳暴雨般落下,他嘴里狂笑着,那笑声比枪声更让人胆寒。
“来啊!孙子们!你高爷爷来给你们拜年了!”
“碾过去!都他妈给老子碾过去!”
车队像一群失控的史前巨兽,在敌人的营地里横冲直撞。
帐篷被撞飞,篝火被碾灭,试图抵抗的雇弓兵被卷入车底,变成一滩肉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道理可讲的碾压。
板房内。
王刚和宋老等人,呆呆地看着窗外这如同神兵天降的一幕,全都忘了呼吸。
他们看到一辆辆涂着五星红旗的战车冲进来。
他们看到一个个黄皮肤黑眼睛的战士,从车上跳下来,用他们听得懂的国骂,将敌人打得屁滚尿流。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喊出声。
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惧、愤怒和激动,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震天的欢呼和嚎啕大哭。
“吱嘎——”
一辆车头还在冒烟,车身布满弹孔的越野车,在板房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
林枫从驾驶位上跳下来。他身上还带着硝烟和尘土,脸上溅着几滴不知是谁的血,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营地,和那些冲出板房、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同胞。
然后,他走到宋天行和王刚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华盾国际安保,奉命前来。”
林枫放下手臂,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的同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来晚了。”
“从现在起,你们安全了。”
“我来,接你们回家。”
回家的路,还有很长。
但当这几个字响起时,所有人都知道。
天,亮了。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时。
陈默的声音,冷冰冰地在林枫的耳机里响起。
“老大,别高兴太早。”
“他们真正的主力,五辆主战坦克,还有至少一个营的重装步兵,已经从后方完成了合围。”
“我们现在,成了新的饺子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