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军趴在打捞船右舷的栏杆上,用钩竿将浮力袋勾了过来。
“他娘的,可算捞上来了。”高建军擦了擦脸上的海水,朝甲板后面喊,
“李斯,快把这两个家伙的电源关掉,看着绿色的灯老子心里直发毛!”
李斯蹲在甲板上,旁边已经放好了之前运来的六个箱子。
他没有抬头,手里拿着一把十字螺丝刀往第五个箱子的铅封槽里钻。
“催什么,屏蔽壳没有破损,漏不出来。”
“那也是脏弹!”高建军脱下湿透的防弹背心,随手一扔就扔到了缆绳堆里,“要是刚才晚了十分钟的话,对面三十万吨的大油轮一开螺旋桨,我们几个就都成了夜光表。”
大约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华夏远洋集团的“泰山号”超级油轮停在三号锚地。
船体很高,仿佛一面看不到尽头的红黑色铁墙。
打捞船底舱的门被人用脚从里面踹开了。
徐天龙手里拿笔记本,一步一滑地爬上铁梯。
“林队!”
林枫坐在驾驶室门口抽沉思。
海风很大,军帽被吹得向一边倾斜。他正了正身子说道:“审完了没有?”
“审完了!那帮海狼的杂碎骨头倒是硬,让秦川拿修船的拔钉锤敲碎了两个膝盖骨,立马比亲儿子还听话。”
徐天龙把笔记本放到旁边的空油桶上,屏幕朝向自己。
上面有一张刚刚从加密U盘中提取出来的欧洲海图,还有几页满是德文缩写的期货交割单。
“这批渡鸦运输队所留下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没有主人的孤魂野鬼。”
徐天龙指着海图上比斯开湾的一个红点说,
“二十年前渡鸦解散的时候,有一艘装满了军工零件的运输船在比斯开湾上沉没了。
这八枚脏弹黑匣子,就是当年沉船底舱里的私货。”
高建军凑过来伸长脖子问道:“谁捞出来的?黑平台上的那些孙子?”
“不是黑平台,就是奥林匹斯剩下的那些破落户。”
徐天龙在地上吐了一口痰。
“严格来说就是欧洲的克虏伯军工联合体。之前我们在瑞士,非洲将奥林匹斯的资金链全部切断,上个月这几家兵工厂才申请破产保护。”
李斯将最后一个黑匣子中的起爆电容取出来之后,扔进了装满海水的铁皮桶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他摘下橡胶手套走过来:“破产了还能请得起海狼小分队吗?”
“这就是最阴险的地方!”
徐天龙啪的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说道,“博格老头刚才已经全部交代出来了。
克虏伯家族的小儿子卢卡斯把家族最后一点信托基金全部投入到伦敦原油期货市场中,做空杠杆五十倍?不,是做多!”
徐天龙骂了一句:“你看我这脑子,是做多!
用十倍杠杆做多国际原油,用百倍杠杆做空我们远洋航运的股票!”
高建军听了之后直挠头:“说人话,我听不懂什么是做空和做多。”
“傻大个子,这都不懂?”徐天龙翻了一个白眼,“泰山号上装载的是三十万吨轻质原油!
如果这船在港口航道中被脏弹炸毁的话,航道就会被封锁半年之久,全世界都会陷入恐慌之中,国际油价会直接蹿上天,远洋航运的股票也会跌成废纸!”
李斯把手上机油擦干净之后接过话头说:“一买一卖,卢卡斯在四十八小时内就能从期货市场卷走至少几十亿。”
“几十亿?!”高建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拿着这些钱,他们就能够将奥林匹斯散落在各地的死士全部收拢起来,再拉起一支队伍?”
“对喽。”徐天龙关上电脑,“既炸毁了我们的油轮,切断了我们的能源供应,还能在金融市场上赚取一笔天文数字的启动资金。这些欧洲的老贵族把算盘珠子都崩到我们脸上了。”
甲板上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只有柴油机怠速运转的声音。
远山号运输船由北向南行驶过来,在距离这里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默背着巴雷特站在船头。
秦川顺着绳梯从远山号上下来,划一艘橡皮艇靠近打捞船。
他跳到甲板上,右腿有些跛,左眼黑色护目镜上全是盐霜。
“底舱那三个海狼的活口怎么处理?”看着林枫问道。
他的裤脚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点子,手中的拔钉锤没有丢掉,就别在后腰处。
“留着给暴君交差。”
“国内的海警船还有四个小时就要到外海交界线了,让他们带回国内走司法程序。”
“就这样交了吗?”高建军不高兴地说,“老大,那帮欧洲杂碎差点把我们的油轮给炸了!要不是我们在狗牙岛截住博格的话,此时此刻这片海域早就成了一片火海!这就忍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忍?”
林枫低头看甲板上整齐排列着的八个橘红色黑匣子。
李斯走到边上用脚踢了踢最边上的那个箱子,说:“里面的钴60放射源已经被我用铅盒单独封存了。这东西不能带走,太危险了,必须交给国家的防化船来处理。”
“放射源上交。”林枫问道,“外面的高爆磁暴线圈呢?”
李斯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是说……外层的特种炸药和脉冲发生器?”
“能拆吗?”
“本来就是模块化的。”李斯蹲下身来拍了拍黑匣子的外壳说,
“渡鸦当年的设计非常先进,内胆用的是核脏弹,外层则是五公斤高密度塑胶炸药加上一套强磁暴线圈。
即使去掉中间的钴60,单靠外层这东西在水下引爆,冲击波也能把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防波堤撕开一个大口子,并且烧毁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
高建军眼睛一下就亮了:“老大,你是说……”
林枫转过头对徐天龙说道:“卢卡斯现在在哪儿?”
徐天龙马上掀开笔记本屏幕,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两下。
“这孙子很猖狂,根本就没有躲到地堡里去。”徐天龙冷笑道,“此时此刻他正在地中海的撒丁岛。克虏伯家族在那边有一个私人的皇家游艇俱乐部,叫做‘波塞冬之冠’。
今天晚上他还请了十几位来自欧洲的能源寡头以及华尔街的基金经理,在游艇上开香槟派对,等着看明天早上我们油轮爆炸的新闻呢!”
“撒丁岛。”
林枫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天龙,查一下撒丁岛俱乐部水下地形。”
“不需要查,博格的电脑里全有!”徐天龙啪啪地打着回车键说,
“这个私人俱乐部建在一处半封闭的天然泻湖里,为了给他们的超级游艇供电并接入高频金融交易网,克虏伯家族自己铺设了一条直通海底主干网的跨海光缆,节点就在俱乐部主栈桥正下方十五米处的水底!”
林枫看向站在旁边的秦川。
“秦川。”
“在。”秦川站直了身子。
“凯恩、汉斯现在在哪儿?”林枫问道。
“昨天从深蓝岛出发,带着刚改装好的远洋破冰拖船,现在已经过了苏伊士运河。”
秦川看了一眼手表,“按照航速来算的话,现在应该刚进地中海东侧海域。”
“给凯恩打电话。”
林枫俯身抓起一个被李斯抽空了核内胆的黑匣子,扔给高建军。
“咱们的湾流专机停在南岸机场。手术刀,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将这八个黑匣子的核内胆全部剥离出来并留在远山号上。剩下的外壳我们直接空运到马耳他。”
高建军一把接住三十多斤重的黑匣子,咧着嘴哈哈大笑
“他娘的,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不是喜欢往水里塞这些东西吗?老子把它们全部塞到他裤裆底下!”
“不只是游艇俱乐部。”
林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冷冷的说道。
“天龙,把海底光缆节点的坐标标出来。既然他喜欢玩杠杆,那我就让他见识下爆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