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很凉。
水下1米左右就是黑的。
林枫咬住了纯机械式的氧气嘴。
两个义安堂的老矿工走在最前面，他们的腰上都系着粗麻绳。
高建军在后面蹬水，脚蹼打在石头上。
暗渠很窄，头顶上的岩石上有很多硬壳牡蛎，稍不注意就会出现破口。
老矿工手里拿着冷光棒。
前面有一道铁栅栏，粗如胳膊，生锈的地方已经剥落了。
李斯向前走，把千斤顶从防水袋里拿出来。
高建军过来帮忙，两个人被困在石头缝里，用尽了力气。
铁栅栏发出咚的一声，硬生生地顶出了一条一米宽的裂缝。
泥沙翻滚，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过去。
前面已经没有水了，是倾斜向上的干矿道。
林枫取下口罩。
“啧。”
高建军吐出一口咸水，“tUi tUi 老子嗓子眼里全是泥。”
“闭嘴。”
林枫打开手电筒，光柱很低。
“天龙，看一下气压。”
徐天龙摆了摆手上的机械表，“负压。”
徐天龙抹了下脸，“头顶上就是他们抽风的主井。”
“陈默。”
“在。”
陈默手里拿着一把机械狙击步枪，枪身缠绕着亚麻布。
“把老矿工留在这边。”
林枫发出指令，“这是可以撤退的路。”
“嗯。”
两个老矿工躲在石头堆后面，老汉用粤语低声说道：“后面是二层选矿场，百年前的老式机器都在那儿。”
林枫点了点头，“谢了阿叔。”
三根木头支架已经塌掉了，穿过去之后就是另一条路了。
眼前突然亮堂起来。
检修铁道宽两米，铁廊下面就是现代设施。
地面铺设的是乳白色的复合绝缘板，走廊里很亮。
空气中弥漫着红外线光束，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
高建军倒吸了一口气，“压电地板，红外感应，踏上去就会发出声音。”
李斯指了指墙头，“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自动机枪塔，带双联装电磁发射器。”
走廊里有很重的机械声音，咔嚓咔嚓。
六个三足乌死士正在巡逻。
他们的外骨骼是暗灰色的，液压杆在腿部两侧快速伸缩。
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正好是八十公分。
“看他们后背。”
李斯小声说道，“外骨骼驱动器没有穿衣服，为了减肥而追求速度，全都是磁浮轴承。”
徐天龙乐了，“正好撞在枪口上。”
林枫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两点15分。”
“唐山他们在哪？”
徐天龙顺着铁栏杆的缝隙向下看。
大厅正中间，直径为十米的透明防爆玻璃舱，十一个人浸泡在水中，水齐胸。
唐山被铁链子锁在了船舱顶部，全身都是被打出的血痕。
在水池上面悬挂了六个玻璃漏斗，淡黄色液体一滴滴地往下滴，掉进水里之后冒出白烟。
“浓硫酸。”
李斯的眼中寒光一闪，“漏斗就是机械滴滤，还有两小时渗满。”
“满水即溶。”
高建军拉上枪栓，“杂种，老子现在就冲进去！”
林枫把枪口按在了他的手上，“硬冲的话，机枪塔五秒就会把你撕成碎片。”
“天龙，阀门在哪儿？”
徐天龙指了指后面的选矿厂，小山上一样多的矿渣，两条直径约二十厘米的铸铁管道向下延伸。
“这就是以前的高压瓦斯管。”
徐天龙拿出了扳手，“直接连接到现在通风主道，管道上的阀门生锈了。”
“李斯，上干斤顶。”
两个人弯着腰钻进了选矿车间。
选矿机里面有很多细小的粉末，那是经过百年的沉淀之后得到的高纯度磁铁矿粉。
拿在手中，像面粉一样滑。
李斯把老式的液压泵接到暗渠水管道上。
“水压达到8个大气压，加金刚砂、磁粉。建军，过来摇泵。”
高建军把唾沫星子吐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看老子的。”
他抓住摇臂，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嘎吱嘎吱！
高压泵发出轰的一声轰鸣。
把暗渠中的海水强行抽出来，选矿槽中几百吨的磁粉混合在一起。
黑色的泥浆在铸铁管中流淌。
“天龙，开启主阀！”
徐天龙用大号管钳将转轮夹住，把整个身体都压下去。
“给老子——开啊！”
崩的一声，百年的铁阀生锈之后断裂弹出。
狂暴的水汽与黑粉轰然灌入通风管！
轰的一声，大厅顶部的通风百叶窗一下子就被冲掉了！
黑雾倾泻而下，遮天盖地。
走廊立刻就变成了墨水池。
悬在空中的是红外线激光网，被高密度微粒散射，光束乱射。
自动火控主机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光学传感器被阻挡！目标不见了，目标不见了！”
天花板上安装的电磁机枪塔已经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了，随便往天花板上转。
走廊里的三足乌死士停了下来。
“八嘎！什么东西？！”
“是粉尘。戴上口罩！”
小队长拿出了高频震动刀。
但是走了两步之后，突然间就发生了变化。
磁铁矿粉末很细，具有很强的磁性。
顺着外骨骼上高速旋转的风扇口，大量的磁浮关节被冲进去了！
滋的一声，火花在金属关节处迸溅出来。
几万转的微型电机吸满了铁砂。
咔嚓！崩！轴承立刻就抱死了。
金属碎片从散热孔中喷出。
一个死士大跨一步，左膝外骨骼立刻就被锁住了。
整个人都失去平衡了，摔到水泥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的腿不能动了！”
“液压杆已经损坏了，非常烫手！”
惨叫此起彼伏。
价格昂贵的轻量化外骨骼，此时此刻，它就是通电的铁烙铁。
轴承温度过高，电池箱冒出浓浓的黑烟。
死士们被牢牢地锁在了炽热的机甲之中，像被壳子包裹着的乌龟一样，不能站立。
“动手吧。”
林枫在铁廊里发出指令。
高建军手里拿着一条工业用的高压水龙带，带头的粗钢喷嘴。
“孙子们！洗澡时间到！”
高建军把阀门关死了。
粗如碗口的水柱喷射而出！
高压水流里面掺杂着很多金刚砂，像是条黑蟒，直接射到自动机枪塔上。
轰的一声，机枪塔的复合装甲被击穿了。
基座螺栓被剪断了，炮塔摔到了地上。
水龙横扫，走廊里的死士被冲得混乱了。
外骨骼的外壳被金刚砂磨得非常粗糙。
“什么高精尖？！”
高建军一边喷一边叫，“老祖宗留下的水冲砂，教你怎样做人！”
林枫、李斯一起跳下了铁廊。
踏踏实实的。
压电地板被水冲刷短路了，没有动静。
一名倒地的死士艰难的把磁轨枪举了起来。
林枫把枪管踩在自己的脚下，三棱军刺刺穿了手掌。
抢枪，反手将面罩打碎。
咔嚓一声，惨叫停止了。
李斯动作很快，手中拿着两把老式骨剪，专门攻击瘫痪机甲后颈的地方。
三足乌后颈防脱落的插销，一刀就切中要害，连带着神经接线一起挑断。
陈默把枪架在上面的铁架上。
嘭的一声，一个想爬到报警器上来的死士头盔碎了。
砰的一声，远端控制台的配电箱发生爆炸。
整条走廊的日光灯都灭了，只保留应急红灯闪烁的状态。
雾气弥漫，黑水顺着排水沟里流。
2分钟。
六十个精锐外骨骼，全部都伏在地上抽搐。
高建军把水龙带扔到了一边，靴子踏在地上，泥土和水到处都是。
“真不顶用，全废了？”
徐天龙跑了过来，“别啰嗦，水舱！”
四人奔向中央玻璃舱。
舱顶的酸液漏斗差一点就满了。
唐山被水淹没了，面色苍白。
看到林枫的脸，唐山的嘴唇抖动了一下。
“总……总队长。”
“别说话。”
林枫打断了他的话。
李斯拿出了特制的切割刀，沿着防爆玻璃的气密橡皮条狠狠地刺进去，放气。
高建军拿起一把大铁锤。
咚的一声，防爆玻璃出现很多蛛网状的裂纹。
又是一声，玻璃破裂。
池水哗哗地涌了出来，冲了高建军的裤子。
唐山从支架上摔了下来，被林枫一把抓住。
十位华人商会会长也从水舱里出来，大口喘息。
王会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林先生，真是你们……”
“阿虎在暗渠口处接应。”
林枫把急救包撕开之后扔给了王会长，“沿着原来的小路回到宗祠，全都是自己的人。”
唐山抓了林枫的手，手指是冰凉的。
“总队长，底舱……将地质炸弹送进去之后……柳生宗严在下面……”
林枫拍了拍唐山的肩膀，“知道了。”
“建军，把他们送到暗渠去。”
高建军擦去了脸上的黑水，“老大，你一个人去吗？”
“我和陈默、李斯一起去。”
林枫望着走廊尽头的防爆闸门，门正在慢慢打开。
“天龙留下负责通风口的工作。建军，把人送走之后马上回来。”
高建军咬着牙，“十分钟之内，老子十分钟之内就会回来！”
把唐山抱起来，因为唐山很虚弱，带着十个老会长向后方的暗渠跑去。
走廊里的流水声越来越小，只剩下黑水泥浆沿着裂缝往下流。
防爆闸门已经全部打开。
里面是一个掏空了的圆形岩石洞。
当中有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机器，钢壳上有很多高压电缆。
“摇篮二号。”
李斯小声说，“地质共振反应堆。”
球形机械前面三米的地方，铺上了一张旧的榻榻米。
一位穿白色剑道服的老者盘膝而坐，把裤子卷起来。
一双碳纤维机械腿呈现金属光泽，腿部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横在膝盖上面的，古朴的武士刀，刀身乌黑发亮，刀鞘上缠着鲛鱼皮。
老人闭上眼睛，“外面的铁粉很有创意。”
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声音很小。
但是被矿洞里传出来的流水声给淹没了。
林枫向前迈出了一步，靴子踏碎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柳生宗严？”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眼球部分呈现出浑浊的灰色。
“修罗，我们见面了。”
他两手按在刀柄上，站起身，碳纤维义肢碰到岩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泽家的商人很害怕你，认为你是恶鬼。但是我一直都在等待。”
陈默把枪口慢慢移到了老人的眉心处。
柳生宗严没有看陈默一眼，“八百米开外就可以射中我的眼睛，但是这里只有二十米左右，你的扳机比不上我拔刀的速度。”
李斯一愣，然后默默在一边，右手悄悄地拿出了手术刀。
林枫抬手，让两个人退后。
他解下了身上的八一杠，扔在湿水泥地上。
从战术靴的外侧取出两把三棱军刺，刺身是黑色的，不反光。
“双腿已经截肢了，还要复国吗？”
林枫淡然的开口说道。
柳生宗严眼角抽动了一下。
“列岛虽然沉了，但是魂灵不会消失。得到南洋的巢穴之后，大和就可以重生了。”
“你也是武术家，何必为了南洋豚犬而卖命呢？”
林枫冷笑道：“猪狗？”
“八十年前，南洋华侨把救国粮食运到滇缅。”
“今天，这片土地上的人可以容你们避难，但是在暗中下毒、割取器官、埋设震荡炸弹。这算魂灵？”
柳生宗严的眼睛立刻就变得冷冷的。
“成王败寇，哪来的道德！今天斩你于此，明天盛典依然照常举行！”
老人右脚稍微往前一点。
嗡的一声，机械脚踝喷出的是微弱的高压气流。
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刀光如流水一般，照亮幽暗的矿洞，直接刺向林枫的咽喉！
林枫不肯后退，双刺交叉着架在上面。
当的一声，金属与金属相碰发出的声音很刺耳。
火星在两人面前四散开来。
使柳生宗严凶恶的脸庞更加清楚了，还有林枫冰冷如深渊的眼睛。
矿坑里。
球形反应堆的指示灯由黄变红，发出倒计时蜂鸣声。
两点四十。
距离盛典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