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气後期,天南会客卿,这麽穷的吗?」
锺鬼身化阴风,不疾不徐飞遁,手中拿着段琮的储物袋翻找。
「唔……」
「炎阳玄铁!」
他翻手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赤红之物,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炼制法宝的材料,虽然不如玄铁精英,却也是难得之物。」
「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法器、丹药,不过对锺鬼而言作用不大。
「现今九玄门剑子的身份已经做实,接下来就是依靠剑子的身份从九玄门继续得修行资源,直至得到完整的天玄剑典。」
「不过……」
摸了摸下巴,他小声嘀咕:
「在修为达到链气後期或者炼出本命飞剑之前,还是不要太过深入接触。」
九玄门内部矛盾太多,还牵扯到天南会,以他现在的修为、实力,一旦被卷入其中,很容易被吃干抹净。
他想要九玄剑体,旁人又岂会不想得到他手上的九玄剑经?
剑子的身份,
也就在柳凝、肖临渊身上好使。
段琮跟踪李桐找过来,如果说没有九玄门的人参与,根本不可能。
「当务之急……」
锺鬼口中喃喃:
「还是要提升修为、实力!」
有同参法、体内药力残余,他的修为提升不慢,按部就班即可。
至於实力……
同样有法可想!
「登峰造极的『无常鞭法』威力了得,但需要雄厚的修为才能施展,就算施展太阴链形,距离二百窍穴也有不小的差距。」
「不过……」
「短时间增加修为的法门,各门各派都有,锺某自然也不例外!」
短时间内增加修为、实力的法门,最为知名的,当属魔门的天魔解体大法。
他曾经就见识过这个法门的了得。
另有燃血术、爆元诀等等,都在此列。
想要在施展太阴链形的基础上,让修为再次暴涨,自是不易。
鬼王宗虽有类似法门,却还做不到这种程度,但有一门功法可以做到。
「六欲天魔音!」
「终究还是魔门更擅长走极端,说起来鬼王宗还是正道来着。」
摸了摸下巴,锺鬼脑海里浮现六欲天魔音中记载的一门秘术。
七情夺魂!
此功以秘法凝练七枚玄音血珠,藏於百会、膻中、神阙、关元、命门、足三里、涌泉七大窍穴之中,在需要的时候让其爆开,短时间内增加修行之人实力。
玄音血珠内蕴修行之人的精血、神魂,凝练不易,且藏於要害,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且只能用一次,而且施展之後神疲元消,实力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处於低谷,甚至会导致修为倒退乃至走火入魔。
以锺鬼对自身的掌控,倒不虞走火入魔,但虚弱在所难免。
「先找一个地方,把七情夺魄修成,然後提升修为至链气後期,期间寻找玄铁精英的线索,待实力有成,就去九玄门讨要完整版本的九玄剑体。」
「还能顺便混个鬼王宗内门弟子来做,改修玄阴诀,啧啧……」
「未来可期啊!」
念头转动,锺鬼面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呼……」
阴风途经一座不起眼的荒僻山头时。
不远处陡然传来真气爆鸣、怒喝与女子娇叱之声,隐隐还有法器激烈碰撞的铮铮锐响,灵气紊乱波动。
有人在此斗法?
锺鬼神识微扫,本不欲多管闲事,准备绕行。
「落霞三友!」
「你们这三个无耻之徒,好生卑鄙!」
一个粗豪嗓音如闷雷炸响,充满愤怒:
「我们夫妇念在旧识份上,辛辛苦苦为你们炼制法器,不辞劳苦,分文未多取!你们不思报答,竟还暗藏祸心,想要杀人夺宝?天理何在!」
「哈哈哈……」另一人狂笑,声音尖锐:
「吴道友,话可不能这麽说。」
「我们三兄弟是看得起你们夫妇的炼器手艺,诚心诚意想与二位结拜为异姓兄弟,共享荣华富贵。是你们自己不识擡举,非要推三阻四,岂能怪我们兄弟翻脸无情?」
「大哥说得对。」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口:
「你们夫妻二人在这一带给人炼器多年,积攒的身家定然不菲。今日便全都留下来,便宜我们兄弟三人。放心,我们会给你们留个全屍,找个好地方埋了,也算全了这场『交情』。」
炼器师?
锺鬼飞遁的身形微微一顿,眼眉轻挑,侧首朝着斗法声传来之处望去。
只见下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中,灵光不时闪烁,人影翻飞,正是五人在激烈厮杀。
一方是三名身着杂色服饰、面容或凶悍或猥琐的修士。
为首一人独眼鹰鼻,御使一柄鬼头飞刀,修为在链气中期;另外两人一使淬毒飞针,一用分水寒光刺,皆是链气初期。
三人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攻势狠辣绵密,彼此呼应,显然是惯於联手劫掠、配合默契的积年劫修。
被他们围攻的,则是一对看起来年约四旬、颇有风霜之色的中年道侣。
男子身着褐色法衣,皮肤黝黑粗糙,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灼痕,此刻正御使着一柄火光熊熊、造型古朴的赤色铁锤法器,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锤风呼啸,威势不俗。
女子则是一身素色罗裙,已沾染尘土与血迹,面容温婉,此刻却柳眉倒竖,满是焦急与愤怒,御使着一柄青光湛湛、灵性十足的柳叶飞刀,刀光灵动迅疾,护住周身,亦不时寻隙反击。
这对夫妻观其气息,皆是链气中期修为,按理说面对一中期两初期的组合,即便不胜,也应能自保。
奈何两人似乎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气息不稳,实力大打折扣。
此刻背靠背而战,男子铁锤挥舞范围渐小,女子飞刀光华亦显黯淡,在对方三人狂风暴雨般的联手攻势下,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三名劫修手段极其阴狠毒辣,招招直取要害,显然不止图财,更是要彻底灭口,以绝後患。
锺鬼念头转动间,下方战局又生变化。
那使锤的黝黑汉子因旧伤牵动,动作微微一滞,露出破绽。
劫修眼光毒辣,岂会放过?
其中一人当即口发阴笑,数点碧绿寒星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直取男子肋下空门!
男子察觉时已晚,只来得及勉强侧身。
「嗤!」
一枚毒针划过他手臂,虽未深入,但针上剧毒已然侵入体内。
男子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痹,法器灵光一黯,锤势顿时溃散。
「好机会!」
为首的独眼劫修眼中凶光暴涨,厉喝一声,鬼头飞刀爆发凄厉乌光,带着劈山裂石般的威势,朝着男子头颅狠狠斩落!
这一刀若是劈实,男子必定当场殒命,魂飞魄散!
女子惊呼,欲要救援,却被另一名使分水刺的劫修死死缠住,目眦欲裂!
危急关头!
一道灰白色的鞭影,骤然出现!
「叮……」
清脆如金玉交击的响声炸开。
那势在必得的鬼头飞刀,竟被这道後发先至的鞭影抽中刀侧,一股沛然难御的劲力传来,独眼劫修只觉体内真气剧震,刀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斩在空处,将地面劈开一道深深沟壑。
「谁?」
「何方鼠辈,敢坏我等好事!」
独眼劫修又惊又怒,与两名同伴迅速後撤数丈,望向鞭影来处。
只见半空中,一道魁梧身影不知何时虚立,来人背负双手,神色平静。
如根根白骨串联而成的无常鞭,好似拥有生命的灵蛇,绕着他缓缓旋转游走。
「三位道友。」
锺鬼慢声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修行不易,何苦要赶尽杀绝?不如就此罢手,各走各路,如何?」
「链气初期?」独眼劫修神念扫过,感知到锺鬼显露在外的修为气息,心下稍安。
独眼中凶光闪烁,闷声道:
「我道是何方高人,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小辈,识相的赶紧滚开!」
「否则……,莫怪我们『落霞三友』刀下无情,连你这多管闲事的蠢货一并宰了,正好多一份收获!」
锺鬼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何必呢。」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无常鞭陡然消失不见。
下一瞬,漫天惨白鞭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三名劫修罩落。
鞭影虚实难辨,忽刚忽柔,轨迹刁钻、诡异无常,更带着一股抽击神魂、侵蚀生机的恐怖意境。
无常鞭法!
三名劫修大惊,连忙各施手段抵挡。
然而,登峰造极境界的无常鞭法,自非他们能够轻易接下。
「啪!」
「啪!」
「啪!」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後。
独眼劫修的鬼头飞刀被鞭影抽飞,胸口凹陷,喷血倒地不起。
身旁劫修的毒针法器被鞭影绞碎,脖颈处出现一道灰白鞭痕,瞪大眼睛软倒。
最後一名劫修试图遁走,却被如灵蛇般的鞭影追上,缠住脖颈扭断脖子。
落霞三友,
死!
电光火石间,战斗结束。
那对炼器师夫妻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突然出现、看似只有链气初期的道友,竟然举手投足间便解决了三名凶名在外、配合默契的链气期劫修!
锺鬼收起无常鞭,缓缓落下,熟练地搜出储物袋,弹指鬼火焚屍,这才转身看向那对惊魂未定的夫妻。
「二位,伤势无碍吧?」
「多……多谢道友救命大恩!」那黝黑汉子率先反应过来,强忍着右臂麻痹与体内毒伤,拉着妻子,踉跄上前,深深躬身行大礼,声音激动中带着些许忐忑:
「在下吴铁,这是内子苏婉,今日若非道友仗义出手相助,我夫妻二人,必遭这三个狼心狗肺之徒的毒手,身死道消!」
「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锺鬼虚扶了一下,问道:
「锺某途经此地,听闻几位交谈,两位似是精於炼器之道?」
「是。」吴铁点头:
「我夫妻二人确是炼器师,在西南方两百里的火枫谷有座洞府,偶尔也接些定制法器的活计。」
「不久前我们为落霞三友炼制了一柄飞刀,受邀来此做客,不曾想他们三人口中说着答谢,实则朝我们夫妇突下毒手偷袭……」
他语气激动,身体轻颤,难以自制。
「卑鄙无耻!」
苏婉心有余悸,怒声道:
「当初落霞三友央求我们炼制法器,好话说尽,言道已经改邪归正,不想本性难移,竟然趁我们大意偷袭,如此恶贼……」
「真是该死!」
其实他们已经很小心,虽然答应前来赴宴,但未曾进入『落霞三友』的洞府,奈何终究还是着了道。
「原来如此。」锺鬼心中了然,他对几人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直接问道:
「在下想打听一种材料,不知二位可曾听闻玄铁精英的消息?」
「玄铁精英?」吴铁与苏婉对视一眼,皆面露愕然。
「此物极其罕见,是炼制法宝的上等天材地宝,偶尔现世,也多在道基前辈们的私下交流会或者是大型拍卖会上出现,且往往一出现就被人高价收走。」吴铁叹道:
「我们这层次的炼器师,很难接触到,最近也未曾听闻有谁出手。」
锺鬼对此早有预料,也不失望,转而取出两枚法宝残片递了过去:
「劳烦二位看看,此物……可还有修复的可能?」
吴铁小心翼翼接过残片,拚在一起组成一枚铜镯,与妻子苏婉一同仔细端详,又注入真气感应片刻,最终苦笑着递还。
「道友恕罪。」
「我们夫妻虽是炼器师,但炼制的最好法器也不过是上品,还是因为所用材料本就不凡,连极品法器都未曾炼制,此等法宝残片,材质、炼制手法都已超出我等能力范围。」
「那……」锺鬼音带遗憾,问道:
「两位能否提炼出来里面的材料?」
「道友。」苏婉面泛愕然:
「如此宝物,提炼炼制材料,岂非买椟还珠?」
「这两块法宝残片拚在一起,只是少了些边角,无伤大雅,提炼材料远不如修复来得划算。」
「唔……」
「我等手段有限,并不能从中提取材料,若是配合特殊地火或灵火,倒是可以一试。」
她一脸遗憾,还带着些许的疑惑。
果然如此!
锺鬼收起残片,拱了拱手:
「无妨,多谢二位告知。」
「……道友」吴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妻子,见苏婉微微点头。
他这才道:
「道友对我夫妻有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若道友真想修复此宝,或打探玄铁精英消息,在下倒可指一条路。」
「哦?」锺鬼精神一震:
「请讲!」
「我们二人有一位好友,名叫『霍明辛』。」吴铁开口道:
「他的性子有些孤僻,但炼器技艺高超,受天南会招揽现为天南会客卿。」
「霍兄的身上有一道『赤炎灵火』,可以炼制、修复法宝,不过此火用一分少一分,因而他不愿外泄此事,极少有人知晓,你可以去找他问问。」
说着,
拿出一枚玉符递来。
「有此符,他兴许能好说话。」
「霍明辛?」锺鬼若有所思,接过玉符:
「多谢!」
「岂敢。」两人连连摆手,苏婉道:
「道友救了我们夫妻二人性命,无以为报,一个消息算什麽。」
「嗬……」锺鬼轻笑:
「二位伤势不轻,此地也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回洞府养伤吧。」
吴铁、苏婉连声称是,再次郑重道谢,并留下火枫谷的地址,言明若有需要,可随时去找他们。
随後,两人相互搀扶着,驾驭一道火光离去。
锺鬼目送两人身影消失不见,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洞府。
『落霞三友』的洞府入口是一面爬满古藤、看似毫无异常的峭壁,但若是触碰几处特定位置,则会显现出来,现今自然是显露出来的。
「不错的阵法!」
闲暇时,锺鬼也曾参悟过《阵道真解》,对於阵法已非一无所知。
方才匆匆一瞥,已看出此地阵法品阶不高,但布置得颇为巧妙,与周围山势地气隐隐相合,若非知晓确切位置或神识特意仔细扫描,极难发现。
他拂开藤蔓,踏入其中。
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洞外的荒山野岭景象与洞内的别有洞天,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见多识广的钟鬼,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通道以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青石铺就,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得通道亮如白昼。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精铜大门,门上浮雕着仙鹤祥云、灵芝瑞草等图案,虽有些俗气,却也尽显气派,显然花费不菲。
推开铜门。
一股混合着淡淡馨香、陈年酒气、女子脂粉味以及灵草清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正所谓:
软毯铺地延深径,灵池清波映锦鳞;汉白玉栏绕灵田,药香氤氲杂酒熏。
目光所及,无不透着劫掠而来的奢华与享乐痕迹。
锺鬼眼眉微挑,心中已有判断:
此地陈设布局,风格混杂不伦,超然出尘之意与俗世富贵之景强行拚接,绝非『落霞三友』那等匪类能有之心胸手笔。
当是前人遗府,被他们鹊巢鸠占後,又按照自身粗鄙喜好胡乱改造了一番。
甚至,在洞府大厅最显眼的石壁上,还以拙劣生硬、充满暴发户气息的笔法,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逍遥窟!」
其下还有一行小字注解:洞中无甲子,幽窟自逍遥。
何为「逍遥」?
目光扫过洞厅各处,答案不言自明。
女人!
池塘边、灵田旁、走廊下、甚至一些房间门口,或坐或站,或倚或跪,零零散散,约莫有十五六人。
皆是女子。
年龄从二八碧玉少女,到三十许风韵妇人不等,无一不是容貌姣好,姿色出众。
她们衣着各异,有的着绫罗绸缎、有的粗布衣裙,但难掩天生丽质与窈窕身段。
此刻,这些女子个个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万状,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微微颤抖,紧紧挤在一起,不敢擡头看这突如其来的陌生闯入者。
锺鬼神识微扫,心中了然。
这些女子身上并无丝毫修为波动,皆是凡人。
观其服饰质地、仪态气质,恐怕来历复杂,绝非普通村妇。
他猜的没错。
这些女人有的是富商巨贾之女,有地方官员之妻妾,有没落世家的小姐,甚至……
还有一对紧紧依偎、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母女。
母亲风韵犹存,女儿不过豆蔻,两人眼中除了恐惧,更有一种深沉的悲苦与麻木。
她们皆是『落霞三友』多年来从各地掳掠而来,囚於此逍遥窟中,充作玩物与奴仆。
「落霞三友已死。」
锺鬼踏步行至洞府正中,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女子耳中:
「自今日起,锺某便是此地主人。」
他相貌本就凶恶威严,身形魁梧,即使此刻有意收敛了修士气息,那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让这些女子娇躯剧颤,眼中畏惧之色更浓,几乎将头埋到胸口,已然认命做好了准备。
「锺某不养闲人。」
锺鬼再次开口,语气淡漠:
「尔等於此,若无用处,便自行离去,下山之後,向南数里,即有官道。」
言罢,他也不理会一众女子是何反应,径直踱步,朝着洞府深处行去。
他正打算寻一个地方好好修行一段时日,此地隐蔽且有阵法守护。
恰合要求!
洞府占地广阔,容纳落霞三友与一众女子绰绰有余。
石室数十,不过多为新拓,真正的旧室仅有一主室、一库房、一丹屋、一静室而已。
主室宽敞。
多宝阁上摆满了各种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金银器皿。
靠墙的紫檀木桌上,杯盘狼藉,摆满了珍馐佳肴、瓜果灵蔬。
锺鬼面无表情,对这一切奢靡景象视若无睹,如同走过一堆废土。
库房内,堆放着诸多金银元宝、珠宝首饰乃至一些古玩字画,这些东西对凡人而言堪称巨富,但对修士而言,多是无用之物。
丹房则相对简陋,只有一些常见的低阶灵草、矿石,和一个品质尚可、但显然久未使用的黄铜炼丹炉。
最後,锺鬼来到位於洞府深处、较为隐蔽的耳室。
这里当是「落霞三友」真正用於修炼的静室,地面刻画着相对精妙的聚灵阵法,将洞府内的灵气汇聚於此。
阵法核心处,有一个尺许见方、深约半尺的石槽。
石槽内,积蓄着薄薄一层乳白色、质地粘稠的液体,不过寸许深浅,却散发出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与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清香。
液体表面,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灵雾,缓缓流转。
「地心灵乳?」
锺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此物乃是地脉灵气经过长年累月凝结、沉淀而成的天材地宝,虽不及千年灵参那般药力磅礴惊人,但胜在灵气精纯温和,极易被修士吸收炼化。
对於链气期修士稳固根基、提升修为、治疗内伤都颇有裨益,亦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上佳辅材。
看这一小槽灵乳的成色与灵气浓度,估计是积累了上百年方有此规模,价值不菲。
「倒是意外之喜,好东西!」
锺鬼也不客气,取出几个品质上佳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石槽内的灵乳尽数收取,一滴未留。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返回洞府大厅。
出乎意料。
一众女子,竟然无一人离去。
她们依旧瑟缩在原地,见他出来目露惊恐,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这时,
那对母女中的母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开抱着自己的女儿,踉跄着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仙……仙师大人,奴婢柳氏,愿伺候仙师安寝……铺床叠被,揉肩捶腿……,只求仙师垂怜,给条活路……」
她的话,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
其余女子见状,先是一愣,眼中闪过挣紮、羞耻,最终化为麻木、认命。
又有三四名女子相继跪倒在地,声音或哽咽或颤抖地开口:
「奴婢……奴婢会斟酒布菜,手艺尚可……」
「奴婢擅按跷推拿之术,可为仙师解乏松骨……」
「奴婢……奴婢幼时学过些曲艺,会唱几支小调……」
甚至有两名胆大些的女子,膝行着向前挪动,颤抖着伸出手,试图为锺鬼脱下外袍,或要为他褪去靴袜。
一群身姿婀娜的女子靠近,氛围倒是颇为旖旎。
「够了!」
锺鬼眉头一皱,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众女身上,让她们动作一僵。
「我不需要人伺候。」
「凡人之躯,污浊不堪,真以为都像「落霞三友」那般荤腥不忌?」
他声音冰冷,朝库房、厅中尚未冷却的酒席一指:
「那里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也有珍馐美酒,尔等需要,自取便是。」
又指了指洞口方向:
「吃饱,拿够,自行离去。」
「这落霞山虽显荒僻,但沿官道而行,数十里外亦有村镇人家,谋生不难。」
「仙师!」一名年纪稍长、面容憔悴的女子擡起头,眼中泪水滚落,声音充满悲戚与绝望:
「我等……皆是清白人家的妻女,被那三个恶贼掳来,早已……早已清白尽毁,声名狼藉。」
「家族蒙羞,岂肯再收容?」
「何况现今天下大乱,何处还能容身?只怕刚出山门不久,便又要落入其他歹人之手,或饿毙道旁……」
嗯?
锺鬼闻言,正要转身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
「呜呜……」
「呜……」
众女齐哭,哭声悲凉。
「你们……」锺鬼皱眉,视线扫过场中女子,随即眼神微闪:
「也有未曾失身之人,如何不能离去?」
「仙师有所不知。」似乎是习惯了他的威压,其中一女擡头开口:
「落霞三友不喜身材纤细之人,所以会把我们……喂养到丰满才会动手。」
「何况……」
「即已来了此地,名声已毁,就算我等说身体清白又有何用?」
「不错。」一女闷声开口:
「况且外面世道混乱,我倒觉得这里不错,有吃有喝且安全。」
?
众女转首,怒瞪开口说话的女子。
显然。
认同此女看法的人不多,即使有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嗬……」
锺鬼轻嗬,视线扫过场中众女,一时间倒也不知如何是好。
把人赶走……
以这些女人的相貌、身段,落在乱世之中,处境定然凄惨。
但要说把人留下,他也确实没有心思照顾。
「尔等去留随意,不过此地吃食有限,锺某可没有心思照顾你们。」
「仙……仙师……」一女小心翼翼开口:
「洞府後面有些许梯田,种灵植难以养活,能不能种些粮食?」
「你想在这里耕种生活?」锺鬼侧首:
「一直待在这里?」
「……」女子沉默,良久方缓缓点头:
「是。」
扫眼全场。
其他女人似也是这个想法。
「随你们。」
锺鬼挥袖:
「洞府内禁止喧譁,尔等可住在偏厅,只要不打扰锺某一切随意。」
他只是暂时借住这里修炼,并不打算久待,倒也不用强行把人赶走。
*
*
*
半个月後。
落霞山,
逍遥窟外。
一道浅色遁光如流星坠地,轻盈落在被藤蔓巧妙遮掩的洞口前。
光华敛去,现出张凝瑶玲珑有致的身形。
她今日未着鬼王宗法袍,反而是一身碧色劲装,外罩同色纱衣,青丝以一根玉簪简单绾起,衬得肌肤如玉,眉目如画。
打量了一下笼罩洞府简单禁制,她嘴角微勾,踏步行了进去。
洞内。
因阵法之故,隔绝了外界的严寒,温暖如春。
七八名容貌姣好、衣着虽不华贵却整洁乾净的女子,正在各处忙碌。
两个少女顿在灵田边,小心翼翼拔出杂草,低声交流着什麽,不时发出轻笑。
一位妇人打扮的女子正在池边石桌上摆放碗碟,动作麻利。
另一侧,两个女子合作从一间似乎是厨房的小室里端出热气腾腾的菜肴。
还有两人拿着抹布,擦拭着家具摆设……
她们神情松弛、动作自然,不时低语交谈,莺声笑语不断,透着股鲜活气。
一位圆脸少女不小心碰倒了水壶,下意识绷紧身体,随即引来同伴善意的轻笑,那少女吐了吐舌头,脸颊微红,赶忙收拾。
?
张凝瑶挑了挑眉。
刚到此地,她就察觉到这里阴盛阳衰,仅有锺鬼一股阳气。
本以为是个淫窟,此番看来倒也不至於。
但……
安逸享乐定然不假!
洞厅主位。
那里立有一张宽大、铺着柔软兽皮的石椅。
锺鬼仰靠其中,姿态放松。
他未穿外袍,只着一件玄色里衣,衣襟随意敞开,露出壮硕胸膛。
他双目微阖,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轻轻敲击着椅面。
「音节乱了。」
「重来!」
「是。」下方,一位抚琴女子面露尴尬,闻言急忙收敛心神,再次抚动琴弦。
「铮……」
靡靡之音,在场中回荡。
「锺师弟真是好雅兴,好会享受。」
张凝瑶美眸微眯,慢声开口:
「师姐我在外面奔波劳碌,师弟却在此处美人环绕,温香软玉,逍遥快活,真是令人羡慕。」
「唔……」
「这里是逍遥窟?」
「改名了。」锺鬼睁开双眼,缓缓坐直身体:
「以後它叫逍遥洞,而锺某就是逍遥洞的主人,绰号逍遥子。」
「师姐以为如何?」
「逍遥子?」张凝瑶冷哼:
「世间烦扰不断,师弟想得逍遥怕是不易。」
「有没有人说过,师姐你说话有些不怎麽好听?」锺鬼轻叹:
「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宗门传唤。」张凝瑶抛来一枚令牌:
「师弟,一起走一趟吧!」
「又是宗门传唤?」锺鬼轻抚额头,面泛无奈。
他好不容易才炼成七情夺魄,难得休息片刻,就被找上门来。
「此番,又是为何?」
「有人发现了一处九玄门驻地,宗门令我等前去,诛灭其中的九玄门余孽。」张凝瑶面上似笑非笑:
「师弟对此,定然期待已久了吧?」
「九玄门?」锺鬼面色不变,慢悠悠开口:
「不过是一些丧家之犬,翻不起浪花,不知师姐所言的驻地在哪里?」
「动手之前,这可是机密。」张凝瑶笑道:
「万一有人泄露,怎麽办?」
「你说是吧?」
「锺师弟!」
锺鬼低哼,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拔剑把对方砍死在场中的冲动。
「师姐笑起来不好看,还是不要笑为好。」
「是吗?」张凝瑶笑的越发肆无忌惮:
「那我更应该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