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SPIC总部大厦。
「轰——轰——」
一辆造型狂野的重型机车带着尚未散去的余温与疾风,猛地冲入地下车库。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滋」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甩尾。
沉重的车身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地停靠在了专属车位上。
乔治·麦可单脚撑地,熄灭了引擎。
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战术风衣依旧猎猎作响,虽然沾染了些许公路上的尘土,却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随着轰鸣声的停歇,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乔治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
即使是在这光线昏暗的地下,他也未曾摘下这副墨镜。
这并非是为了耍帅,而是为了遮掩那双时刻流淌着熔岩般金光的眼眸,更是为了————
适应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
乔治擡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楼板,望向了这座高耸屹立、象徵着人类对抗超凡前沿阵地的大厦。
在【审判之眼】的视野中,世界被剥离了表象。
曾经,这里笼罩着灰败的死气,充斥着焦虑、恐惧以及勾心斗角的浑浊色块。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一团团明亮、温暖、充满活力的光晕在大厦的各个角落跳动。
那是积极昂扬的正面情绪波动,是熠熠生辉的灵魂光点。
它们虽然微弱,虽然渺小,但汇聚在一起,就像是燎原的星火,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这里的阴霾。
当然,还有一些朦胧的雾霭,宛若乌云般笼罩,让他看不真切。
仔细想想又似乎没什麽值得关注的。
是自己多虑了麽?
「呼————」
乔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嘴角终於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比起之前那种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氛围,他更喜欢现在。
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暴风雨,终於推开窗户,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更重要的是————
乔治的自光微微一凝,迅速扫视过四周阴暗的角落,以及那些曾经可能藏匿着窥探设备的缝隙。
那股一直以来潜藏在暗处、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盯着他、带着满满恶意的窥视感,总算是烟消云散,彻彻底底地不复存在了。
似乎那个躲在幕後的偷窥狂,突然暴毙了一样。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麽,但乔治的直觉告诉他,笼罩在他头顶的那张网,破了。
「终於————自由了麽。」
乔治低声自语。
他终於能够放开手脚,不再需要像个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执行神明的意志搜寻并招募那些被【秩序之光】选中的「受膏者」,让他们也成为「正义的夥伴」。
不仅如此,局势的逆转简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乔治得知SPIC重回巅峰,梅琳达已官复原职,她掌握的权力甚至比当初罗兹将军时期大得多,能够调配的资源更是呈指数级增长。
名为AERI的庞然大物倒下了。
它就像是一头贪婪的鲸鱼,在试图吞噬神明的时候被炸得粉碎,而它留下的庞大屍体那些技术、资源、资金,如今都被SPIC全面接管,成为了滋养正义的养分。
一鲸落万物生。
正如梅琳达在那通电话里,用难掩激动的声音所说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让乔治有些遗憾的是,还没等到他出手,AERI就被未知的「神之使徒」给消灭了。
所谓「自食恶果」,莫过於此。
但这也引发了乔治更深层次的思考。
他迈步走向电梯间,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在独处的时候,乔治并非没有尝试过通过深层冥想与祷告,向那位赐予他力量、指引他方向的【秩序与审判之神】寻求答案或启示。
关於那个苍白的巨人,关於AERI的毁灭,关於这个世界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存在。
但很遗憾。
即便他已然得到【神眷信徒】的殊荣,甚至被视为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也并不意味着神明就成了他有问必答的「万能许愿机」。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
神明的意志是宏大而不可捉摸的,祂只会降下关键的神谕,而不会事无巨细地解答凡人的每一个困惑。
乔治得到的,只有相对模糊的回应,以及一些破碎的画面。
更多的时候,他必须依靠自己的智慧、分析和理解,去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神明,并不只有一个。
随着电梯的上升,乔治看着金属镜面中倒映出的自己,默默咀嚼着这个看似简单、实则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结论。
线索其实早就摆在眼前了,只是以前的他未曾细想。
在那场惨烈的曼哈顿之战最後,暗裔始祖威廉·莱斯图特在临死前,曾绝望地向所谓的「父神」求救。
那绝不是对上帝的呼唤,而是指向某个真实存在、更加古老、创造了暗裔一族的邪恶源头。
还有在地狱厨房短暂出现、拥有操控阴影与缝合灵魂能力的「嫉妒魔女」艾莉娜。
她的力量体系与暗裔血族截然不同,纯粹的恶意与扭曲,显然源自另一位未知的邪神。
以及————如今身在墨西哥边境,虽然很久没有再会面,但乔治能通过SPIC情报网知晓大致动向的男人约翰·沃克。
他的力量充满了铁血与杀伐,纯粹的暴力美学,疑似信奉着一位涉及「杀戮与战斗」权柄的强大神明。
再加上一击抹除了AERI基地的苍白巨人,被称为「神之使徒」的存在。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些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体系,就像是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这是一个多神并存、神权复苏的超凡时代。
一场看不见的「诸神游戏」,似乎正在以世界为棋盘,悄然展开。
而人类,只不过是夹在这些伟大存在中间,瑟瑟发抖的蝼蚁。
「呼————」
乔治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电梯楼层显示的数字不断跳动。
「既然如此,那就更需要力量了。」
「属於人类自己的力量。」
如果说神明是下棋的棋手,那麽乔治不希望人类仅仅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他要让人类成为能够左右棋局的「变数」。
这也是为什麽,当乔治在神谕中得知【秩序之光】可以播撒种子、唤醒凡人心中力量的时候,会如此兴奋。
思绪逐渐扩散开来。
「【秩序与审判之神】的敌对神明会是谁?是创造了威廉的父神」?还是曼哈顿夜空中昙花一现的恶魔虚影?」
「又有哪些神明————是和我们站在同一阵营的呢?」
疑云笼罩在乔治的内心。
但他并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乔治的胸膛中燃烧。
既然神明不止一位,既然邪恶的触手已经延伸到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那麽正义的防线就必须更加坚固。
他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乔治的思绪。
轨道电梯到达了指定楼层——SPIC大厦第30层,新开辟的「特别行动与培训中心」
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还没有看清眼前的景象,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喜欢呼声就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哇!真的是你啊!」
「上帝啊,真的是神罚者!活的!」
「乔治·麦可!天呐,我感觉我要晕过去了,快扶我一下!」
「是他!活着的传奇!」
「安静!保持队形!别像群没见过世面的土拨鼠一样!」
「你是我的偶像!能给我签个名吗?签在衣服上!」
「英雄!您是真正的英雄!」
原本还沉浸在严肃思考中的乔治,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秒。
但他反应极快。
几乎是下意识地,乔治迅速调整了状态。
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身上那股凛冽肃杀的气场被刻意收敛,刚毅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阳光、积极、且充满了亲和力的笑容。
他并不希望带给这些即将改变世界的年轻人们太多压力。
毕竟,这些孩子,是希望,是火种。
在这个充满了怪物与阴谋的残酷世界里,保持一份纯真的热情,比什麽都重要。
留下好印象总归是没错的。
乔治迈步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明亮的大厅。
原本的隔断被拆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
二十七位年轻人正站在那里。
他们已经换上了SPIC特制的洁白制服——这是一种采用了新型材料编织的作战服,既保留了舒适度,又具备一定的防护能力,胸口处绣着由天平与利剑构成的徽章。
这些年轻人的年龄普遍在20到30岁之间,有的还带着书卷气,有的则显得有些桀骜不驯,还有的身材瘦弱却眼神坚定。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朝气。
他们就像是初升的太阳,散发着蓬勃的热情,拥有一颗尚未被世俗污染的赤子之心。
这就是梅琳达按照乔治的要求,从数万名报名者中,经过层层筛选、政审、心理评估後,挑选出的第一批「种子」。
也是在那场时代广场的「光雨」洗礼中,被【秩序之光】选中、体内埋下了火种的幸运儿。
「哇!真的是神罚者!」
「我能要个签名吗?」
「乔治先生,我看过您在时代广场的演讲!太帅了!」
短暂的安静後,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几个性格活泼的年轻人甚至忍不住想要冲上来,却被那个负责维持秩序、一脸严肃的教官也就是前几天还嚷嚷着不想干了的马特·布莱顿给拦住了。
「都给我站好!这是在选拔!不是粉丝见面会!」
马特虽然嘴丐吼得凶,但看向乔治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自豪。
这可是他的兄弟,是SPIC的招牌!
乔治微微低下头,墨镜後的眼眸骤然闪烁起淡淡的金光。
【审判之眼】
霎时间,他眼前的已界变事。
不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变成事由「灵魂光晕」构成的多彩画卷。
没有浑浊的灰黑,没有代表贪婪的深紫,也没有代表暴虐的猩红。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好奇与丫知任的纯净蔚蓝、代表着激动与热血的亮红、以及那市抹抹最让乔治艺到欣慰、代表着信念与希望的璀璨金光。
二十屯位「受膏者」。
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是如此的澄澈。
在他们的过往履历中,几乎没有任何的不良嗜好,更没有犯下足以被称为「罪」的恶行。
他们或许平凡,或许有着各自的小毛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守住事底线,并且心向光明。
很好。
都是好孩子。
都是被光选中的人。
在这物任横流、人心不古的时代,能找到这样币群人,简直个在大海里捞针还要困难。
乔治在心中暗自点头,收敛事眼中的金光,脸丐的笑容愈发灿烂真诚。
他擡起手,掌心向下压事压,示意大家安静。
「不,孩子们。」
面对着这些眼中闪烁着星星的年轻人,乔治的声音温和,充满事艺染力,」不要叫我英斗,也不要叫我神罚者。那些只是外界给我的标签。」
「在这里,我是你们的教官,也是你们的战燥。」
「而你们————」
「你们能够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内心的光芒被神明所注视。」
乔治环视众人,目光坚定,」你们才是真正的英斗,是人类未来的守护者。」
「我叫乔治·麦可。欢迎加入SPIC,欢迎加入————这场为事守护而战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