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你也算倒霉了”,米满庆一脸的的无奈,坐在沙发上寻思了半天之后,这才想起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要不,咱们学学隔壁镇,让村里的大户集资修路,镇上打欠条,等以后来钱了再还。”
“打欠条?县里光创城欠债的利息,都还不起,你指望以后来钱?”
郑为民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上面三令五申禁止打白条,这不是让他往枪口上撞?
米满庆也知道这个法子行不通,抽了两根烟之后,狠了狠心,这才说出了终极解决方法。
“既然弄不到钱,那只能在成本上动刀子了。修路的时候,把水泥标号从C30降到C25,虽然抗压差了点,但每平米能省五十多块钱。”
米满庆把主意打到了“减配”上,按照乡村道路的规定,需要铺设至少十五公分的C30混凝土,这会协谷镇根本铺不起!
C25混凝土的强度比C30混凝土大约低20%,主要用于农村自建房、道路垫层和普通的涉农项目,不适合农村主干道的修筑。
“C25能抗住吗?这路要是修成了‘豆腐渣’,咱俩一个也跑不了!”
郑为民觉得这个主意,还不如刚才那个,打白条被上面查到了,顶多给个纪律处分,这要是工程质量出了问题,那可就得进去吃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要是不放心,咱就给他来个‘分段减配’,走车多的主干道,咱们死守C30标准,保质量。那些不能走大车的支路,咱们偷偷降个标,糊弄糊弄得了,反正大车也开不过去,出不了什么事。”
米满庆觉得这会,不能再严格按照上面的规定办了。农村很多路段,狭窄到根本无法过大货车,这样的路充其量也就是偶尔走走拖拉机、小轿车,C25的混凝土强度,完全能满足需要。那些临近山脚的末端道路,甚至C20的混凝土都够用了!
“分段减配?”
郑为民听到这个名词之后,犹豫了很久,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也只能这样了,但你给我盯紧了,C30的路段,质量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最终,郑为民妥协了,全年的任务要完成,他也不能强迫刘文聪去干赔本的买卖。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米满庆拍着胸脯道,“你说钱都上哪去了?前两年,县里一年涨两三次工资,怎么换了这个号称‘干实事’的领导,都穷的要财政饭了?”
他想不明白,新县经济水平原本是全市最好的,怎么说完蛋就完蛋了?
“谁知道呢,可能以后都得过苦日子了!”
郑为民心里清楚,这事就是创城无限扩大化搞的,但这是这任领导功绩,他也不方便说啥。经过这一通折腾,新县透支了往后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预算,以后县财政只会越来越紧张。
商量完“分段减配”的施工方案,郑为民就把刘文聪找了过来,想听听他对这个方案的意见。
刘文聪听到这个方案之后,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按照县交通局的补贴标准,不偷工减料,这路就不可能修成。
“刘老板,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郑为民见他没说话,就试探着问道。
“郑镇长、米主任”,刘文聪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定的方案,我照办就是。不过,C30和C25的材料,我得分开进,这账目上……”
郑为民还没说话,米满庆就抢先说到:“账目你放心做,我们心里有数。”
“分段减配”就是偷工减料,如果不在账目上动手脚,到最后肯定要出事!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
刘文聪站起身,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刘文聪的背影,郑为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他总觉得刘文聪刚才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他没看透的东西。
“他这是啥意思?”
郑为民问米满庆。
“还能有啥意思,肯定是想着如何偷工减料呗,你以为咱不跟他说什么‘分段减配’,他就不偷工减料了?”
米满庆不以为意,之前修路的时候,哪怕上面按照每公里二十万的标准补贴,这些施工方都会偷工减料,更何况这会补贴才十二万,甚至是十万。
郑为民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个方案,究竟是解了燃眉之急,还是埋下了一个更大的隐患。
刘文聪走出镇政府大院,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郑为民的办公室。
刚才在郑为民办公室里,他就在盘算,如何才能“半价”修好那一条路。郑为民和米满庆以为他们想出了个天衣无缝的“偷梁换柱”之计,殊不知,这在刘文聪的眼里,实在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经历过几次分包、总包之后,在工程圈里他也不是个新手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C30和C25的水泥标号,在实际施工中,界限其实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
镇上要求主干道用C30,支路用C25。可路修好了,谁拿着钻芯机去每一米路面做抗压测试?只要他在搅拌站里稍微动动手脚,把C30的料里掺上三成C25的灰,再把C25的料里稍微提一提标号做个样子,两边的账目就能做得滴水不漏。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省下大笔高标号水泥的差价,还能把那些本该用在支路上的低标号材料,以次充好地填进主干道的路基里。这一进一出,原本被砍掉的利润,不仅全回来了,甚至比他最初预期的还要多出一截。
至于郑为民担心的质量问题?刘文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面子上过得去,真正的质量,有那么重要吗?这会满大街跑的都是百吨王,再好的路,也扛不住这玩意跑两趟。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让陈常山想想办法,到时候把养护什么的全扔给村里,那样还能降低一些成本。
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他弹了弹烟灰,一脚油门就驶离了协谷镇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