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郑为民一听这两这两件事,头都大了,人家别的乡镇人大主席,包括高振东干的时候,分管的都是一些清贵工作,哪有像他俩似的,一上来就给他扔王炸的?
枣沟社区早在好多年前就提上了日程,那几个小自然村还好说,村里都没什么人了,合并了也热闹。枣沟全村一共三百来户,一百多户反对,那还合个鸡毛?
户户通倒是好事,省里、市里、县里都给了奖补政策,协谷镇也定了每平补助十块钱本地土政策,但这事需要村里自己提前垫钱修,哪个村能垫的起?就算垫的起,按照镇上、县里的尿性,这钱能不能顺利拔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你俩这是让我去填坑啊!这两个活儿哪有一个简单的?”
郑为民有些后悔提拔了,常务副镇长也挺好,至少去看外孙的时候,还能拿招商的幌子报销路费。
“你觉得曹峰和刘硕能推动这事吗?”徐玉波叹了口气,他俩虽然是副镇长,也是从协谷镇提拔的,但村里没根基,说话没人听,“你是本地人,又是老资格,你出面‘协助’他俩,那些老少爷们儿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我这刚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呢!”
郑为民有些哭笑不得,他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本地人”的身份,就是个万能的润滑剂,哪里卡壳了,就把自己往哪里抹。
“哎呀,为民,能者多劳嘛!”徐玉波拍拍他的肩膀,“你想想,这两个项目要是能在你手里解决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老百姓夸你,我们脸上也有光不是?”
“就是就是。”牛军也在一旁给他戴高帽,“而且我们也说了,只是让你‘协助’处理。要是他们真解决不了,你再出面。你是咱们镇的‘定海神针’,总不能让镇里的工作停摆吧?”
曹峰和刘硕跟牛军在一个办公室待了好几年,有啥事,他俩可不跟他憋着,该诉苦的时候就诉苦,牛军还拿他俩没办法,只能把难题转嫁给郑为民。
郑为民知道这就是个坑,但是看着他俩的笑脸,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协助”这种事,一旦接手,那就全是他的事了。办好了,是镇班子领导有方;办砸了,就是他这个人大主席能力不行!
可是让他直接拒绝,他也有些犹豫。枣沟已经完成了土地流转,村里搬迁不了,给不够人家谈好的土地面积,镇上背不起这责任。户户通是大好事,别说从建国开始,自打人类从树上下来,就没想过把水泥路,修到所有老百姓家的门口。
而且,徐玉波和牛军说得也没错。在这个镇上,有些事儿,还真得靠他这张老脸。
“行吧。”郑为民叹了口气,也算是认命了,“我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事,你们俩得给我兜着。”
“那是自然!”徐玉波大喜过望,“我就知道你是个顾大局的人!”
“放心吧,”牛军也松了口气,“镇里肯定全力支持你。”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心满意足地走了。郑为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操劳的命啊……”
枣沟社区和村并居工程,是镇上的一块心病。早在六年前,枣沟就和前后山一起列入了改造计划。如今,前后山的村民早就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冬天有地暖,夏天有自来水,日子过得红火。可枣沟呢?除了村口立着的一块早已褪色的“规划公示牌”,一切还停留在六年前。
郑为民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村调研。
牛建军把一本厚厚的花名册往桌上一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郑主席,您看吧,这一百户,都是‘钉子户’,曹镇长推了两年,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就是不签字。我也没招了,要不您也试试?反正我是没辙了。”
郑为民没说话,拿起花名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百个名字,后面还备注了家庭情况、反对理由。
“反对理由”那一栏,五花八门:嫌赔偿少、嫌楼层高、嫌没地方放农具、嫌离祖坟远……甚至还有“属龙,十年内不宜动土”这种奇葩理由。
郑为民从兜里掏出一支红笔,又拿出一张白纸,铺在花名册旁边,开始挨个分析这些人的情况。
“这家,户主叫牛大强,他闺女是不是嫁到柳河沟老刘家了?”
郑为民记得他以前跟这个叫牛大强的吃过饭。
牛建军一愣:“是……是啊,前年结的婚。”
“老刘是我远房表弟,我去帮他陪的贵客。”郑为民将牛大强的名字圈出来,并把他的名字抄在白纸左边,这边都是亲戚好处理,“这家不用管了,我给那个表弟打个电话就行。”
枣沟村是南部山区出入的枢纽,几个村的大路都在枣沟村汇合,不论是去镇上干活,还是回家探亲都方便,以前这里是山区村姑娘出嫁的首选地!
郑为民作为镇上的领导,南部山区这些亲戚们,谁家有事都找帮忙,他也是来者不拒,对各村的老亲戚,基本上门清!
牛建军瞪大了眼睛,之前他可没少被这户挤兑,没想到郑为民三言两语就给安排了!
郑为民没理他,继续往下研究。
“这家,牛得财,以前是不是在镇卫生院住院,钱不够,找过我?”
“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您给了两千块钱的救助金。”
牛建军想了半天,才想起这茬。
“嗯,欠我个人情。”
郑为民将牛得财的名字圈出来,并抄在白纸的右边,这边都是欠他情分的,到时候他挨个上门收拾就成。
一个个的分析、一个个的研究,这一百户人家,在郑为民眼里不再是冷冰冰的“钉子户”,而是一张张鲜活的关系网。
“这个牛三,前年酒驾被查住,喝的倒是不多,两瓶啤酒的事,是我帮忙协调的派出所,没给他拘留。”
“这家,李桂兰,她儿子上大学,助学金是我给跑的。”
……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红圈也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