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头也没抬，手里的纹身机稳稳移动。
“年轻人，想成就霸业，得吃点苦头。”
“有道理！”
小伙咬了咬牙。
“我忍！”
一开始，他还算有骨气。
双手紧紧攥着栏杆，嘴里时不时哼两句《精忠报国》，偶尔疼得抽气，也只是咬牙坚持。
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他嘴里的歌词已经从完整的旋律，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哼。
“马……马蹄南去……”
“人北望……”
又过了一会儿。
小伙已经没什么力气唱歌了。
整个人趴在床上，额头布满汗珠，后背火辣辣地疼。本来精力充沛的小伙子，此刻连抬一下脑袋都觉得费劲。
师傅倒是精神得很。
手里的纹身机始终没有停过，走线稳健，神情专注，仿佛正在完成一件传世艺术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个半小时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饭馆飘出饭菜香，附近的店铺也陆续亮起了灯。
小伙却还趴在操作床上。
此时的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已经有一半飘到了天花板上。
他实在扛不住了。
背后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偏偏师傅手里的机器还在嗡嗡作响。
听那动静，简直像架小型加特林。
“师……师傅……”
小伙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您歇会儿……行不行？”
“怎么了？累了？”
师傅头也没抬。
“年轻人，这才哪到哪。”
小伙差点哭出来。
“不是……我是想问，四个字还没纹完吗？”
他艰难地扭过脖子，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师傅，您到底纹到哪儿了？我怎么感觉……我马上就要见岳飞本人了？”
纹身机终于停了。
“呼……”
老刺青师长长吐出一口气，扯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随后拿起一旁的强光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小伙的后背。
那神情，就像是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得意之作。
看了一会儿，他又数了数上面的字。
最后，师傅满意地点点头。
“小伙子，不着急。”
“底子打得相当扎实。”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自豪。
“刚纹到‘我愿守土复开疆’呢！”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小伙趴在床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愿守土复开疆？
等等。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那不是《精忠报国》的歌词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瞬间就清醒，这TM谁不怕？
“师傅……您刚才说什么？”
老刺青师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我愿守土复开疆啊。怎么了？”
“我让你纹四个字，精忠报国！你纹这一句干什么？”
师傅愣了一下。
“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什么了？！”
“你不是让我纹《精忠报国》吗？”
师傅说得理直气壮。
“而且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唱吗？我还以为你是在给我提示呢。”
小伙：“……”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颤抖着手，他抓过旁边的小圆镜，拼命扭过脖子，朝自己的后背照去。
这一照。
整个人彻底傻了。
自己的后背，哪里还有什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大字？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楷，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七八行。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
这哪里是纹身？
这分明是把整首歌的歌词，直接搬到了他的后背上！
“噗——！”
小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双手撑着床沿，艰难地坐起身。
看着镜子里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
他指着老刺青师，手指抖得像是在筛糠。
“我让你纹四个字！”
“你他妈把整首歌词都给我纹上去了？！”
老刺青师一脸无辜。
“年轻人，别激动。”
“我这不是想着，既然要纹，就得纹得完整一点嘛。”
“完整？！”
小伙眼前一黑，差点再次躺回去。
“你他妈！我让你纹四个字，你特么把整首歌全给我纹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