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下雪了。”
妍儿不知从何处捡了一片硕大的枯叶顶在头上，边跑边对赵暖喊。
四妞也挣脱大妞的手，跟在妍儿身后跑。
妍儿跑到赵暖跟前停下，后面的四妞没来得及停脚，一头撞在她后背。
“娘，这雪好大一片，咱们还继续走吗？”妍儿边说话，边反着手将后面的四妞搂住。
赵暖抬头看天，雪花的确很大，但也稀疏。
她有些有些拿不定主意。走的话怕队伍里的老人孩子撑不住，不走又怕一夜过后大雪封路。
队伍里其他人也都有些忧心，此处距离随州城还有五六十来里路，起码得走四个时辰。
赵暖牵着妍儿，朝前面喊道：“沈明清，沈明清，等等我。”
沈明清示意小一继续带路，他自己扭头往回走。
不等赵暖说话，他先说道：“咱们骡子多，刘大人、崔大人、毛嫂子、妹夫、柳黄……廖轩都进箩筐里面坐着，趁现在雪还不大，咱们连夜赶路。”
赵暖拉住他的手：“辛苦了。”
今天是初一，他没有用“老弱病残”一句概括，洋洋洒洒地说了这一长串名字。
“有什么好辛苦的。”沈明清拉着赵暖往前走，“今天咱们队伍里这些人，都是随州的未来。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他们不受伤害。”
芝麻官，小商人，一群孩子。
把他们放在其他城镇，的确很不起眼。
但这是贫瘠苦寒的随州，他们就是未来。
赵暖点点头：“年前未曾下过大雪，今日这雪怕是来势汹汹。若休息一晚上，明日起来更难走。我们倒可以滑雪走，可其他人不行，骡子不行。”
天寒地冻，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越长，身体弱的人就越危险。
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刘臣，还有生着病的孙嘉荫。
失去他们俩中任何一个，对于随州城来说都是噩耗。更别提还有两个婴儿了。
沈明清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咱们分头跟队伍里的人说一声。”
“好，我去跟刘大人说。妍儿、四妞，你们俩跟其他人也打个招呼。”
四人分散开，有往队伍前面走的，也有往队伍后面走的。
其他人听到赵暖跟沈明清的安排，什么都没说。
温大姐还一连声的说着“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之类的话。
刘臣只说：“你们对山里熟，都听你们的，你们说如何就如何。”
赵暖走了一圈回来，后来到柳黄跟前：“你进箩筐里坐着，李奎你拿一张草帘给柳黄与孩子盖在头顶。草帘保温又不闷，被子不能盖孩子头知不知道？”
“好好好，”李奎马上就动起来。
赵暖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柳黄怀里的孩子，这才走开。
安排好全部，队伍开始加快行走速度。
不出所料，天黑时，天空中的雪开始变得密集。
好在大家都走着，再加上赵暖他们食物带的充足，可以随时进食补充体力，倒也不觉得冷。
此时随州城中，百姓们看着大雪飘落，满面愁容。
不是害怕，是担忧。
有老者低下酸痛的脖子，焦虑得连手中旱烟熄灭了也不知道。
“这场大雪下下来，土地怕是要上冻，初六咱们该如何开工？”
“唉，是呀，这日子好不容易过起来了，却又来了天灾，这可如何是好？”
“开春之前不把荒地开出来，开春后怎么能种粮食，那岂不是又要拖上一季？”
邻居们纷纷附和，新春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最先说话的老人吸了一口旱烟，发现烟熄灭了。
他气愤地将烟杆往河堤上一敲，说：“咱们随州城这么多人，还怕他小小的冻土？要我说，每家每户都将那烧热的炭灰撒到河里面、地里面，不让土冻起来，你们说成不成？”
也有年轻人说：“要我说，咱们现在肚子饱着，也有衣服穿，冻不死就进山去砍树。砍回来的树粗壮的留用，剔下来的细枝扔去山上烧，灰能做肥料，土也不会封冻。”
“光这样不行，还得边烧边挖地，那样才事半功倍。”
“就是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咱们边烧边开工。人踩踏得多了，土也冻不起来。”
几人的谈话越传越远，已经有心急的人回家去拿工具了。
没多久，几乎全城人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没多久，全城的百姓都自发地拿起箩筐、锄头、砍刀，不顾守城士兵的劝阻，要出城进山砍树。
守城士兵快急哭了：“这半夜三更的，还下着雪，你们进山做啥？”
“以前不敢进山是咱们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进山就是去送死。现在咱们身强力壮，人又多，军爷你不必担心。”
听到士兵来报的田大同，还有胡既明很快就赶过来。
百姓知道他们俩是聂松的手下，就围过来，纷纷解释他们为何要上山。
两人跟身后的士兵听到原因后，都松了口气。
他们一路跑过来，背后的衣裳都湿了。还以为是民变呢，结果竟然是这个原因。
于是他们俩大手一挥：“放行，放行！各位乡亲，咱们万不可单独行动啊，必须要有人陪同！”
很快，这些百姓们就消失在了黑夜中，只留下火光在夜色中摇曳。
百姓们也不是乱整，到地方后先砍树，然后合力将砍倒的树拖去平地。
接着便是剔树枝，手腕粗的先扎火把，其他的捆成一捆背去荒山上。
冬日树枝含水量低，堆成一堆后，一把枯叶做火引，轻易就点燃了。
冲天的火光照亮周围，他们开始按照之前分的组，在小队长的指挥下动起来。
哪怕天黑了、雪下着，也没有人想着偷懒。
方宜染则是找到考勤的人，跟他们商量道：“虽有火光照亮，但在河中挖淤泥的依旧危险。咱们去找来绳索，让他们拴腰上。如果有人滑倒，其他人也能快速将人拉起来。”
“好，方大姐这话说的在理，我们马上去准备。”
“还有，今天晚上咱们考勤的，还有小队长都要万分上心，千万不能让百姓发生意外，否则好事就变成坏事了。”
“行，我们都记住了。”
除了史青阳外，其他几人都赞同方宜染的话，纷纷跑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