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叶子晴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她要去其他地方接商演。
临走前在玄关亲了亲曦曦的额头，又亲了亲李星辰的脸颊，说：“别把女儿饿瘦了。”
李星辰说好。
门关上了，曦曦趴在窗台上，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林荫道里。
“那今天曦曦跟爸爸去上班。”
曦曦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丫跑到厨房门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李星辰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不是上班，是去选演员。
曦曦帮爸爸看看，哪个叔叔阿姨演得好。”
曦曦一听要当“小评委”，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头上的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转身就跑回房间换衣服。
等李星辰换好衣服，准备出发。
曦曦已经换好了她那件小黄鸭的衣服
连帽的，帽子上缝着一个扁扁的鸭嘴，帽子两边是两只黑溜溜的圆眼睛，袖口是鸭掌一样的橙色。
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地转了个圈，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两个黄色的小皮筋，颠着脚递到李星辰手里：“爸爸帮曦曦扎揪揪。”
李星辰接过皮筋，用手指把她额前的碎发拢了拢，扎了两个小揪揪，左右各一个，像两只小鸭子的耳朵。
曦曦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满意了，才牵着爸爸的手出门。
小区门口有个早餐铺，大叔姓周，在这里卖了十几年早餐。
李星辰带着曦曦过去买早餐。
大叔看着曦曦，确定了一眼，一下子喜出望外。
“大明星小曦曦啊！
我这也太幸运了吧？”
曦曦撑着腰，像个小鸭子说道。
“是大英雄小曦曦。”
大叔笑了笑，马上打包了一份早餐递给曦曦。
“今天运气这么好，能见到曦曦。
那这是曦曦的早餐。”
曦曦接过包子，另一只手往小黄鸭的兜兜里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举过头顶递过去。“伯伯，给钱。”
奶声奶气的，但态度很认真。
周大叔笑着摆手：“不要不要，伯伯请曦曦吃。”
曦曦摇摇头，小手举得更高了，踮着脚尖，努力让那张五块钱离周大叔近一点。
“爸爸说了，做生意是要赚钱的。
要是曦曦不给钱，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不给伯伯钱，伯伯就要喝西北风了。”
周大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
小家伙还会关心人呢！
他接过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又从蒸笼里多夹了一个豆沙包，用另一个袋子装了塞进曦曦手里。
“那曦曦给伯伯唱首歌吧，就当买这个豆沙包的钱。”
曦曦仰头看爸爸，李星辰点了点头。
她站在早餐铺门口，深吸一口气，两只小手攥成拳头贴在身体两侧，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清晨的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她的小黄鸭衣服上，落在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上。
她开口唱了，声音不大，但很清很亮，像春天早上窗外的鸟叫声。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这是李星辰刚教她的新歌。
调子还不太稳，尾音微微往上飘，像初学飞翔的小鸟翅膀还扇不太开。
但就是这种不稳，让她整段清唱有了一种别的孩子模仿不来的味道。
糯糯的，软软的，像是刚从梦里醒来还不舍得醒透。
周大叔笑得合不拢嘴，旁边排队买早餐的人也围过来，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有人小声说“这不是曦曦吗”
“又是一首很好听的儿歌啊！”
“这样的生活真惬意啊。”
...
有人什么都没说，就是笑眯眯地听。
曦曦唱完了最后一句“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
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做了一个小鸭子的翅膀扑棱的动作。然后她微微鞠了一躬，鞠躬的幅度不大，但很认真，像在舞台上谢幕一样。
“谢谢伯伯。”
周大叔都快被萌化了。
一米八的大高个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要是他有这样的女儿，他去死都行了呀。
他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塞进曦曦的小黄鸭兜兜里，说：“唱得好，唱得真好。”
李星辰牵着曦曦往前走，曦曦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攥着那把奶糖，嘴里还嚼着豆沙包。
她边走边跟爸爸说：“伯伯说曦曦唱得好。”
李星辰笑着点头。
............................
很快李星辰便是带着曦曦前往剧组选角的地方。
剧组选角现场在一栋影视大楼的顶层，走廊里挂着各种剧照，从古代到现代，从江湖到宫廷。
曦曦好奇地看着，李星辰在旁边给她讲解。
很快，两个人到达了会议室。
李星辰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各路演员，有硬汉专业户，有当红花旦，有老戏骨，还有几个不面熟、但能在这种场合出现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一位以“硬汉武侠”著称的男演员武刚勇坐在前排，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双手抱胸，表情冷峻。
他演的将军、侠客、镖师，每一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观众缘极好，是《侠客行》系列的老面孔，前两部他都参演了，算是这个IP的“元老级”人物。
他旁边坐着一位当红花旦洛祖媚儿，刚拿了视后，风头正劲。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
角落里坐着一位老戏骨，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
也许是看到了李星辰带着女儿进来。
硬汉男演员武刚勇直接。
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看了一眼旁边的经纪人，用不大但周围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这剧我不接了。”
经纪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合同都拟好了，您在电话里答应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违约金我自己出。编剧是个唱歌的，网上骂成那样，我演了就是接盘。你想我被人挂在热搜上嘲讽三天？”
当红花旦洛祖媚儿也面露犹豫，悄悄侧过身子问旁边的助理：“能不能找个理由推掉？这种风口浪尖，谁演谁背锅。我不缺戏拍，没必要蹚这浑水。”
助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不是不想演，是不敢演。
她是视后，拿过奖，口碑一直很好。如果接了这部被全网唱衰的剧，演好了，是编剧的功劳；演砸了，是自己的问题。
老戏骨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在乎本子怎么样。本子好就演，本子不好就不演。就这么简单。
不少演员也是偷偷看着李星辰。
眼睛里面带着不喜。
总是觉得李星辰过来坏了大家的好事。
.......................
赵牧导演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剧本。
不少演员看着导演直接站了起来。
“导演，我是来.....”
赵牧没有多说话，直接打断，然后说道：“看完再说。”
“看完了还想走，我不拦。”
说完便是把剧本发给了现场每一个人。
武刚勇接过剧本，随手翻了两页，漫不经心。
第一页，景天出场，永安当的小伙计，嬉皮笑脸，爱财如命。
他皱了皱眉，这什么主角？
不像大侠，倒像个混混。他继续翻。
第二页，雪见出场，大小姐脾气，跟景天斗嘴，吵得不可开交。
武侠剧不是应该快意恩仇、刀光剑影吗？这跟《侠客行》有半毛钱关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魔尊重楼出场了。黑衣黑甲，眼神冷峻，抬手之间毁天灭地，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脚踏之处地面龟裂。
重楼不是反派，他不屑于阴谋诡计，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对决。他是孤独的魔尊，活了千年，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也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宿命中的对手。
后面越看越入迷.....
他翻到了重楼的结局。
武刚勇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演了二十年硬汉，演过将军、侠客、镖师、刀客，每一个都是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的硬汉。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角色打动了，以为心已经硬得跟城墙一样了。
但此刻，他被他自己要演的角色打动了。不是被台词打动的，是被重楼那一千年的孤独打动的。
......................
洛祖媚儿翻剧本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她不是从第一页开始看的，她是先翻到紫萱出场的那一幕，找到自己最想演的角色，看看是不是自己想象的样子。
紫萱的出场不是轰轰烈烈的。
她安静地站在蜀山的山门外，一袭紫衣，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在风中飞舞。她没有说台词，就是站着，看着远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等了很多年的疲惫，是终于走到这里的欣慰，是不敢相信命运会眷顾她的忐忑。
她等了长卿三世，每一世都错过，每一世都在等。
过了很久。
洛祖媚儿合上剧本，抱在胸前，感动。这仿佛就是为自己打造的角色啊！
紫萱的三世等待，每一世的眼神，每一次的回眸，都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她演过那么多戏，从来没有一个角色让她觉得“非我不可”。
但紫萱是。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给曦曦擦嘴的年轻人，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收拾东西、打电话、面露犹豫的人，此刻都捧着剧本，像捧着一件刚到手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宝贝。
有人翻到了最后一页，又翻回去重看；有人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在回味什么；
有人用笔在剧本空白处飞快地记着什么，写字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赵牧导演扫了一圈，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看完了？还有人要走吗？”
没有人站起来。刚才说“违约金我自己出”的武刚勇，此刻把剧本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说：“不走。”
老戏骨陈老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说道：
“这个剧本，是我这几年来见过最好的。不是之一。”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剧本封面上点了点，“宿命感拉满了。那种侠之大义、情之深处，不是现在那些所谓爱恨情仇实则甜甜蜜蜜谈恋爱的江湖戏能比的。
那些戏，人物是工具，感情是注水。
这个不一样。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段感情都有它的重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说：“我这个年纪，不知道还能演几年。但这里面的角色，每一个我都想演。”
陈老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但都开始点头，认同。
武刚勇第一个改了称呼。
他转过头，看向李星辰，目光里已经没有来时的那种审视和不屑，很认真：
“李老师，重楼这个角色，我能不能试试？”
之前他叫的是“那个唱歌的”，现在叫的是“李老师”。从“唱歌的”到“老师”，三个字的变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用了一本剧本。
洛祖媚儿也站起来，抱着剧本走到李星辰面前，微微弯了弯腰，不是刻意的礼貌，是真的感激。“李老师，我想试紫萱。这个角色，我等了很久了。”
她之前担心演砸了背锅，现在只担心演不好对不起紫萱。
其他演员也纷纷表态。
赵牧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就是一个好剧本的魅力啊！
李星辰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曦曦的小黄鸭帽子，说：“那下午开始试镜。具体流程赵导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