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叶凡那不敢置信的、屈辱到极点的目光中。
叶战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劳斯莱斯的后车门旁。
他弯下腰。
那曾经指点江山,叱咤风云的腰。
他伸出手。
那曾经签下无数亿万合同,翻云覆雨的手。
然后,他像个最卑微的门童一样,恭恭敬敬地,为林天拉开了车门。
“林先生,请。”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内心激烈挣扎的人,不是他。
林天心里只有一个字。
爽!
太他妈爽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让叶战这个老东西,把他曾经受过的所有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他就是要亲眼看着这个一代枭雄,是怎么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被剥掉所有尊严,最后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林天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坐回了车里,然后又慢悠悠地重新下来。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叶战一眼。
仿佛为他开车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叶凡看着这一幕,眼泪混着屈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爷爷,那个在他心中如同神明一样的男人。
竟然……竟然给他们的仇人开车门!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想喊,想叫,却发现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声音。
苏语柠优雅地走到叶战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叶老先生,里面请吧,我们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了。”
叶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佝偻着背,转身朝着茶馆里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林天和苏语柠跟在后面,那个保镖松开了叶凡。
叶凡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一行人,走进了那间包厢。
天字号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没人说话,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天坐在主位上,长腿交叠,姿态放松。
看着对面如丧考妣的爷孙俩,他心里那股舒坦劲儿,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
爽。
这老狗也有今天。
以前高高在上,看我像看臭虫,现在连坐着都像在受刑,恨不得给我下跪求饶。
苏语柠的助理走上前,打开公文包,把厚厚一叠文件砸在红木桌上。
直接推到了叶战面前。
这是清算清单。
“东海市中心百货大楼,作价六亿。”
“西区物流园,作价四点五亿。”
“南山高尔夫俱乐部,作价三亿。”
助理面无表情地念着清单,每一个数字砸出来,都像是在叶家的棺材板上钉钉子。
林天瞥了一眼那厚度,嘴角微挑。
这厚度,里面装的可是叶家几代人榨出来的血汗。
全是硬通货。就这物流园,光地皮就不止十个亿。
现在只给四点五亿,抢劫都没这么快。
这就是资本吃人的速度。
这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几十上百亿的印钞机。
以前叶家靠着这些东西,在东海市呼风唤雨。
现在,打包价,三百亿。
说抢劫都是轻的。
叶战哆嗦着手,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眼角的肌肉就开始疯狂抽搐,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叶凡探过头去,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当场炸了。
“草!你们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他猛地跳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老高。
“东郊那块地皮,光地价就值三十亿!你们作价八个亿?还有南美的港口,那是我们投了三十多亿才建好的!你们写十亿?”
“林天,你是不是穷疯了!”
叶凡指着林天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想趁火打劫也得有个限度!一千多亿的资产,你拿三百亿就想全部吞下去?你不怕撑死!”
说着,叶凡猛地伸手,就要去撕那份合同。
“我让你买!我撕了它!”
没等他碰到纸边缘。
叶战一把按住叶凡的后脑勺,直接将他的脸砸在桌面上。
“砰!”
红木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叶凡发出一声惨叫,鼻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脸。
林天靠在椅背上,抠了抠耳朵,连正眼都没看他。
这蠢货还看不清状况。
现在是你们求着我买,不是我求你们卖。
连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难怪叶家会败在你手里。挨打也是活该。
叶凡捂着流血的鼻子,刚要破口大骂。
苏语柠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叶大少爷,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定制钢笔,语气充满嘲弄。
“你家东郊那块地皮,现在挂牌三个月了,有一个人敢问价吗?”
“至于你们南美的港口,国际反洗钱组织的调查令还在那挂着呢,除了我们,这世上还有谁敢去接那个烫手山芋?”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还能让你在这里讨价还价?”
叶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那也不能这么黑!我们叶家就是破产清算,也不止卖这个价!”
他指着林天骂道:“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就不信,这东海市还没王法了!我宁可把这些东西全砸了,也绝不便宜你这个小畜生!”
林天盯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眼神一冷。
真想把这根手指一寸寸掰断。
不过算了,今天的主菜不是打架,是诛心。
跟这种将死之犬计较,掉价。
“闭嘴!”
叶战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叶凡脸上。
极其响亮。
叶凡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爷爷!你打我干什么!他们在抢我们的钱啊!”
叶战没有理他,转过头看着林天。
老头子的脊梁彻底弯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底全是疲惫和恐惧。
“林先生,我孙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能屈能伸。这时候还能忍住脾气打孙子来向我示好,够狠,也够贱。
可惜,今天就算你磕头也没用。
“叶老,有话直说,我的时间很贵。”林天放下茶杯,声音冷漠。
叶战咽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按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发抖。
“三百亿……确实太低了。”
“林先生,我叶家现在是什么处境,您比我更清楚。我要填的窟窿太大了。”
他语气越来越低微。
“临床试验那些死者家属天天在闹,银行天天催款,几百个供应商已经堵在我家大门口了。”
“加一点吧。”
“三百五十亿。”
“只要三百五十亿,这些东西,全都是您的,我保证交接顺利,绝对不留一点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