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蓉蓉联系的那位膳食专家,啥时候到?”孔天成随口问。
庞有财掐指一算:“航班要是准点,下午两三点准能落地。”
孔天成颔首,转向唐健:“唐教练,往后食堂专供工作人员用餐,运动员的伙食,全交由这位专家统筹安排,您看行不行?”
“行……行啊!”唐健至今没搞清“膳食专家”具体干啥,但想来无非是给队员们做饭,听着倒挺靠谱。
其实大师傅手艺真不赖,大锅炒出来的菜油亮喷香。
瞧着孔天成扒拉饭菜那股子热乎劲儿,唐健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竟是个坐拥实业的大老板!
他印象里的老板,都是西装笔挺、刀叉锃亮、红酒晃荡的派头。
可孔天成呢?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碗里堆得冒尖,吃得满嘴生津——太实在,实在得让人意外。
饭毕,两人移步办公室,正式谈起了合作。
“孔先生,您是想让咱们体操队,当您公司的形象大使?”唐健脑子转得慢,孔天成便撂下术语,句句说得敞亮。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以后你们参赛的服装、器械、道具,都印上品牌标识;我这边也会全力支持——训练基地升级、津贴加码、夺牌重奖,一样不少。要是哪天需要队员帮忙拍广告、出席活动,酬劳照付,一分不短。”
这便是合作的全部打算。说白了,孔天成就是要当体操队的长期赞助方。
唐健有点发懵,这种事他听都没听过。
也难怪,那时候各支国家队,清一色靠国家兜底,压根没冒出过商业冠名这回事。
孔天成上辈子见多了:职业选手身上贴满广告,像赛车手,连头盔带护膝全是LOGO,密不透风。
当然,国际大赛对服装广告有限制,不能喧宾夺主,可单是一个醒目品牌标,已是最硬核的曝光。
更别说赛事本身也敞开招商,现场横幅、音效、转播字幕,处处都是机会。
“孔先生,您的意思我大概摸着了,对我们绝对是好事。就是……成绩这块儿,还有训练安排上,您会不会……”
唐健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浮在空气里。
孔天成笑了笑,答得坦荡:“唐教练,既然是合作,利益自然是基础。但您放心,队里事务我绝不插手,任何计划都先跟您和教练组商量;至于成绩嘛——要求肯定有,可得讲实际。总不能九场赢八场,第十场稍有闪失,我就立马撤资,那不是做生意,是赌气。”
这番话彻底卸下了唐健的心防。他最怕的,就是孔天成越界插手日常训练——外行指点内行,不单贻笑大方,更是体操圈里头一条铁律,碰都不能碰。
成绩?唐健心里有数:真正拍板的,从来不是奖牌成色,而是市场反响。只要推广势头猛、商业回报足,拿不到金牌又如何?商人图的本就是实打实的好处。
“好!孔先生,我全清楚了。那咱们……是不是该把合同签了?”唐健没做过生意,但白纸黑字的事,他懂分量。
孔天成一笑点头:“合同早备好了,刚才说的每一条,都清清楚楚落在纸面上。你尽可请律师细看,不急这一时。”
跟爽快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谈妥条款,就不再绕弯子、扯皮条。哪像两个商人坐一块儿,连标点符号都要掰扯半天,生怕少捞一厘利。
唐健也清楚这事牵扯太广。哪怕他信孔天成信得过命,也还是照着对方的建议走了一遭。体操队不是他一个人的队伍,多一分审慎,就少一分翻车风险。
合同一交到唐健手上,孔天成便起身告辞。
毕竟,契约是地基,地基没打牢,后头再宏大的构想都是空中楼阁。
回酒店路上,沈勇忽然开口:“孔先生,衣服还没让他们试呢。”
孔天成望着窗外霓虹渐盛的街景,语气平静:“不忙。明天还得来一趟。别忘了去接营养师——三十天,足够把饮食体系翻个底朝天。”
他当然笃定李柠能摘金。可胜算多一分,他的整盘棋就稳一分。
如今他也不敢断言,这个世界还会不会严丝合缝地沿着前世轨迹走。蝴蝶效应这回事,他比谁都清楚……
而他,正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这些年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历史褶皱里投下无数涟漪——未来会偏航多远,谁说得准?多留几手准备,永远不吃亏。
广城夜风闷热,连路灯都蒸得发晕。
孔天成和周骏窝在沙发里,冰啤碰杯,聊着早年荒唐旧事。
叩叩两声敲门响,庞有财探进半截身子,朝周骏招了招手。
周骏征得孔天成点头,才起身出门。
没几分钟,他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成少,米勒刚传来的消息——洛城那边动真格了。张自强已经把血色帮和瘸子帮打得七零八落,连洛城官方都暗中推了一把。”
自从把猛龙会调往美帝洛城,又让万俟千辰替张自强铺好第一块砖,孔天成就再没过问那边动静。
舞台搭好了,戏却唱砸,那就只能怪主角没本事。
好在张自强没掉链子。倒是洛城官方这步暗棋,若捅出去,恐怕要掀起一场风暴。
“成少,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官方不得干预地下势力博弈’,他们这算哪门子配合?若没他们掺和,血色帮和瘸子帮至少还能撑一阵子。现在这么快就崩盘,洛城经济回暖的势头,怕是要被硬生生掐断。”周骏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至少能看出水面下的暗流,尽管还不够深。
孔天成仰头灌尽杯中啤酒,气泡在喉间炸开一阵微麻。
打了个悠长的酒嗝,他才慢悠悠道:“协议是写明了‘不必帮忙’,可没写‘不准动手’——你还没咂摸出味儿来?”
周骏愣住,眉头一跳,随即眼睛亮起:“成少……莫非你早就算准他们会按捺不住?”
没错。那纸协议里的空子,是他亲手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