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黑水?”朱高煦拎着六十斤百炼浑铁大砍刀,大步跨到瓦罗跟前,抬起包铁战靴,一脚踩住瓦罗右边那条断腿的骨头茬子。
咔嚓一声脆响。
瓦罗疼得眼珠子翻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扯着嗓子干嚎。
“老子长这么大,只听说过辽东女真野人那疙瘩叫白山黑水!”
朱高煦把大刀架在瓦罗肥胖的脖颈上,刀刃压出一道血线,冲着韦大牛吼道:“大牛!告诉这白皮肥猪,再敢拿辽东的地名糊弄老子,老子现在就把他片成三百片喂狗!”
韦大牛拔出匕首捅进瓦罗的大腿肉里,用番话恶狠狠逼问。
瓦罗浑身肥肉乱抖,伸手指向身后锁着的一个穿黑袍、脑门纹着狼爪印的干瘪白皮老头,嘴里哇啦哇啦狂喊。
朱五走上前,一把揪住那黑袍老头的头发拖到堂中央,顺手卸了他的下巴又咔嚓接上:“大牛,这是瓦罗的随军祭司,审他!”
黑袍祭司瞥见门外那座三丈高的人头京观,裤裆当场湿透,连滚带爬趴在青石砖上,竹筒倒豆子般哭喊起来。
韦大牛侧着耳朵听完,又转头跟门口的赤羽部老祭司核对了几句,回身冲着主位上的朱雄英抱拳:
“殿下!王爷!问清楚了!”
“他们说的这个白山黑水,在北边那五座巨型内陆湖西北四千里外,是一片终年冻土的极北苦寒之地!”
“那里并排立着两座长达数千里的万年大雪山,整年刮着能冻裂铁甲的白毛风,鞑子叫作【白山】!”
“两座大雪山夹着的盆地中间,有一条流淌着黑泥与碎冰、直通北边冰海的宽阔大河,鞑子叫作【黑水】!”
张辅眉头拧成疙瘩,快步走到桌案前,低头查看那张从内堡搜出来的羊皮地图:“五座大湖往西北四千里?”
“殿下,这张白皮番子的羊皮图,最北边只画到了五座大湖的北岸;咱们手里那张宋朝留下的牛皮舆图,最北也只标到了【镇海城】!”
“再往北的四千里,前朝档案和番子地图上全是一片空白啊!”
朱五单膝跪地,补充汇报:“殿下,这随军祭司还招出一桩大事!”
“四百年前,白皮恶鬼攻破大宋三十六城后,把城里所有懂汉字、会造大船、会炼神铁、会看星象的大宋博士和巧匠,全挑断了脚筋,连同三十六座城池藏书楼里的几十万卷竹简书册,一并装进铁笼车,押送去了那片【白山黑水】的河谷深处!”
“统御这三十五个白皮部落的【狼神大祭司】,就住在白山黑水交汇处的冰原王庭里!”
“这四百年来,那个狼神大祭司一直逼迫宋人工匠后代打造精良板甲、配制火药,死死掐着三十五个白皮部落的脖子!”
堂内火把噼啪作响。
刘继善捧着紫砂茶壶,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几十万卷前朝孤本典籍,外加攒了四百年的巧匠家底!跟着太孙女婿把那个冰原王庭抄了,里头的金银器皿怕是十艘大福船都装不下!
可四千里连地图都没有的冰天雪地,大军一头扎进去,冻死在半道上可就全完了!
刘继善赶忙往前挪了两步,苦着一张胖脸拱手:
“殿下,四千里无人绝地,连张指路的舆图都没有,咱们这十万将士两眼一抹黑往里冲,还不够那白毛风吹的!”
“地上的瓦罗伯爵好歹是个地头蛇,不如留他一条狗命,让他押着粮草在前头给咱们当个活体路牌?”
趴在血泊里的瓦罗看懂了刘继善指着自己的手势,赶忙抬起满是血污的肥脸,冲着上首的朱雄英拼命点头,嘴里叽里咕噜大喊起来。
韦大牛翻译道:“殿下!瓦罗说,极北冰原到处是吞人的泥沼和死路,只有他们白狼部知道每十年一次的朝圣密道!”
“只要殿下饶他不死,封他做南境的草头王,他愿意交出镇海城的一半粮食,替大军画出前半截的走法!”
瓦罗趴在地上,绿眼珠子里藏着怨毒。
等把这群明军骗进五座大湖以北的死亡沼泽,一场暴风雪就能把这十万大军全冻成冰雕!
“拿半截破路就想跟孤谈条件?”
朱雄英站起身,玄色织金麒麟袍的下摆扫过虎皮椅面。
他迈步走下台阶,停在瓦罗身前,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这个白皮伯爵:
“朱五。”
“卑职在!”
“去把后勤营备用的整张生牛皮抬过来,铺在议事桌上。再拿两根烧透的柳木炭条来。”
片刻后,四名锦衣卫力士抬着一张长宽各一丈的平整黄牛皮走进大堂,铺在宽大的石桌上,四角用精铁镇纸压实。
堂下众将、阿秦、老祭司,连同地上锁着的瓦罗,全都伸长了脖子看向石桌。
朱高煦拎着大砍刀凑到桌边,挠了挠头皮:“大哥,你要牛皮干啥?这屋里连个去过极北冰原的活人都没有,难不成让这白皮老祭司现画?”
朱雄英伸手接过朱五递来的柳木炭条,挽起右臂宽大的袍袖:
“大牛,让那随军祭司把嘴张开。”
“孤问一句,他答一句。慢半拍,剁他一根手指。”
黑袍祭司浑身一哆嗦,把脖子伸得老长。
朱雄英左手撑在牛皮东侧,炭条在广南寨与五座大湖的位置重重一点:“从五座大湖往北,走到黑水大河的源头,骑马走官道要多少日?沿途要翻几道山梁?”
韦大牛立刻翻过去。
黑袍祭司战战兢兢地伸出干枯的手指比划着回答。
“回殿下!他说从大湖西岸往西北走,骑快马要走四十天草地,翻过三道矮山,就能看到第一条大河!”
朱雄英点点头,手腕悬空,炭条直接在空白的牛皮表面飞快游走起来!
沙、沙、沙!
炭条划过粗糙的生牛皮,留下一道道清晰凌厉的黑色线条。
五座大湖的轮廓、北方的哈德逊大海湾、横贯大陆西侧的落基山脉、再往西北延伸的海岸山脉与布鲁克斯山脉,两道巨大的山脉走势在牛皮西北角夹出一片辽阔的谷地!
紧接着,朱雄英手腕一转,炭条在两山之间拉出两条蜿蜒曲折、最终汇入北冰洋的庞大水系——育空河与麦肯齐河!
“二山夹一水,北入冰海,东临大湾。”
朱雄英手起笔落,炭条在育空河与支流交汇处的一处背风河谷重重画了一个圆圈,将半截炭条啪地扔在牛皮上:
“极北之地冬季酷寒,几十万宋人工匠与白皮王庭想要活命,必选背风向阳、有温泉地热且水陆贯通的河谷盆地。”
“狼神大祭司的王庭,就在这处两河交汇的红石谷口!”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油脂发出的滋滋轻响。
张辅凑在石桌前,死死盯着牛皮上那副纵横万里、连山川走向、支流分叉、海拔高低都用阴影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巨幅舆图,手里的马鞭啪嗒掉在脚面上:
“这山脉走向,这大河拐弯的口子……”
“殿下!您从未踏足过这海外洲陆,这极北四千里的山川地形,您是怎么画得跟亲眼见过一样的?”
门口的阿秦和老祭司往前凑了两步,瞄见牛皮西侧的峡谷画法,老祭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脑门贴在青石板上,浑身直哆嗦:
“神仙!天朝太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
“阿秦你看!殿下随手画出来的西边那十二条大峡谷,连咱们赤羽部藏身的断崖水源口子,都画得分毫不差啊!”
锁在石柱上的黑袍祭司挣扎着锁链往前爬了两步,仰头看见牛皮西北角那个被炭笔圈出来的两河交汇点,两只绿眼珠子凸出眼眶的嘶吼!
韦大牛听见那祭司的叫喊,转过身大声道:
“殿下!这老白皮疯了!”
“他说殿下画的那个圈,就是他们每十年朝圣一次的【狼神王庭】所在地,连王庭外头那三道天险山口都一模一样!他问咱们是不是抓了他们的狼神真身!”
“既有全图在手,还要你这废物何用?”
朱雄英抽出旁边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顺手扔在堂下:
“阿秦,这瓦罗三十年前屠了你们西边三个大部落。拿这把刀,把他的脑袋割下来,挂去外头的京观顶上。”
“谢殿下赐刀!”
阿秦捡起绣春刀,一步冲到瓦罗跟前,揪住瓦罗的黄毛,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那颗肥硕的脑袋齐根割断!
鲜血喷在石柱上。
刘继善端着紫砂壶的手直哆嗦,茶水洒了一裤裆都浑然不觉。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女婿连四千里外番子老巢的裤衩子藏在哪儿都能随手画出来,这买卖哪叫风险投资,这分明是跟着阎王爷拿生死簿点名抄家啊!
石桌左侧,朱高煦瞪着铜铃大的牛眼,看看牛皮上那副万里山河图,又转头看看神色平静的兄长,粗黑的眉头拧成了麻花,脑瓜子里嗡嗡直响。
不对劲啊!太他娘的不对劲了!
八年前大哥薨逝下葬,前年从孝陵棺材里自己爬出来的时候,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把脉说,大哥在地下睡久了,患了离魂失忆之症,把以前的诗词歌赋全忘干净了!
再说了,大哥前二十年也没出过应天府几次啊!
这地方隔着大明三万多里大洋,极北那片冰原更是连宋朝海图都没记下来的鬼地方,大哥怎么拿起炭条刷刷几下,画得比自家后花园还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