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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她也不差!

    高崎市国立医院,第一手术室内。

    伤者掘川弘一,男,五十二岁,小型货车司机,骨盆挤压伤,腹腔出血,左下肢开放性骨折。

    这种伤势,不可能等到家属来签字的。

    而且————

    在1995年,医疗现场仍然笼罩在深度威权主义的阴影下。

    病人的知情同意权,并没有想像的那麽重。

    尽管这一年厚生省开始推动医疗改革,但现实是,医局制度依然维持着绝对的家长式医疗。

    意思是,医生说什麽就是什麽。

    尤其,在车祸造成的急性大出血或脏器破损面前。

    根据《民法》中的「无因管理」和刑法中的「紧急避难」原则,医生有义务为了挽救生命采取必要措施。

    森本信介站在腹部一侧,手里拿着止血钳。

    尽管再怎麽不愿意,但整个人已经被这第一台真正的重症外伤推到了台前。

    他只想把两周安稳撑过去啊。

    不出错。

    不背锅。

    不让群马大学在第一轮就被筑波和独协看笑话。

    但堀川弘一没有给他这种余地。

    本地的麻醉医在汇报着患者基本信息。

    「收缩压五十八。」

    「红细胞浓缩液第二袋已经上了,新鲜冷冻血浆还在路上。」

    「尿量没有。」

    寥寥几句,就已经说明了形式的严峻。

    「开腹。」

    森本信介说完,腹部切口已经继续向下。

    他带来的专门医大泽健一,立刻拉开切口。

    血从腹腔里涌出来。

    不是一点。

    是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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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足够让普外科医生瞬间明白,这不是普通腹痛,也不是普通脾破裂的量。

    「吸引。」

    「是。」

    「纱布垫。」

    「是。」

    大泽健一把纱布垫送进去,森本信介伸手压向左上腹,又探向下腹。

    脾下极有裂口。

    肠系膜也被撕开。

    更麻烦的是,盆腔里还在往外冒血。

    但真正要命的,在骨盆後方。

    「森本讲师,我这边上骨盆外固定,你那边不要打开後腹膜。」

    今川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

    森本信介手里的动作停了半下。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

    换作平时,一个第一外科的专门医,当着这麽多人提醒第二外科讲师不要做什麽,多少有点越界。

    「知道。」

    森本信介只回了两个字,继续处理腹腔内出血。

    他虽然怕背锅,但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今川织说得确实对。

    那团後腹膜血肿一旦被他从腹腔侧打开,就等於亲手把最後一道堵血的墙拆了。

    骨盆静脉丛和断端渗血会把他们全部拖死在台上。

    今川织心里松了一点。

    她站在骨盆侧,手里已经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骨钳。

    堀川弘一的骨盆不是单纯骨折。

    耻骨联合分离,左侧骨盆环不稳,髂骨受到挤压後位置明显不对。

    因此,要先让骨盆闭合,减少盆腔容积,把那些散开的骨折端按回一个能止血的位置。

    现在不是追求漂亮复位的时候。

    再好看的片子,病人死了,也只能挂在灯箱上给别人复盘。

    「桐生。」

    「在。」

    「骨盆固定带。」

    「是。」

    桐生和介把固定带递过去,位置正好卡在她伸手能接到的地方。

    她把固定带从堀川弘一的臀後穿过去,桐生和介从另一侧接住。

    「大转子水平,不是腰。」

    「是。」

    桐生和介把带子的位置压低。

    这不是普通人理解里的绑腰。

    绑高了,只会把腹部勒得更麻烦,绑在大转子水平,才能真正把打开的骨盆环向内收。

    今川织一心闭合,减容,止血。

    森本那边能夹血管,能切脾,能缝肠系膜。

    但盆腔静脉丛和骨折端渗血,不是靠普外科拿止血钳一根一根夹出来的。

    这边不稳住,腹部那边就会被拖死。

    「收紧。」

    「是。」

    桐生和介跟器械护士同时发力。

    固定带一收,耻骨联合的分离明显缩小。

    「收缩压六十二。」

    麻醉医立刻报数。

    只有四个数值的上升。

    但这四个数值,足够让今川织知道方向没错。

    「外固定架。」

    「粗螺纹骨针,两枚。」

    「电钻。」

    器械护士连续递来。

    今川织伸手接过。

    说实话,她真的很讨厌这种病人。

    不是讨厌人。

    是讨厌这种穷到没有选择的现实。

    抢救成功以後,家属很可能连一句像样的谢礼都拿不出来,甚至住院费都会让事务科追着跑。

    但这不影响她把手里的骨针打进去。

    钱是钱。

    手术是手术。

    这两个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桐生。」

    「是。」

    「右侧髂嵴,帮我把皮肤牵开。」

    「是。」

    桐生和介站在助手位,手里的拉钩已经到位。

    今川织落下手里的骨针。

    角度不贪。

    进针点也不保守。

    电钻推进,骨质反馈传到手上,她立刻知道方向对了。

    「停。」

    电钻停下。

    「透视。」

    移动透视机推到位。

    片子出来。

    针尖位置正好。

    桐生和介在一边,看了一眼便知道她这不是运气。

    今川织没有看他。

    「连接杆。」

    「是。」

    「压缩。」

    桐生和介配合她,把骨盆前环一点点收回来。

    不是一下拉满。

    多一分,後方受力可能崩。

    少一分,盆腔容量压不下去。

    「再近一点。」

    「还不够。」

    「再近一点。」

    「锁紧。」

    今川织盯着骨盆位置,不断遥控着桐生和介进行微操。

    在外固定架锁定的那一刻。

    「收缩压七十。」

    麻醉医立刻报出了新的数值。

    森本信介那边也完成了肠系膜裂口的结紮。

    「腹腔出血速度下降。」

    他说完,自己先松了一口气。

    不是说这就救活了,而是终於有机会继续抢救了。

    「脾脏怎麽办?」

    专门医大泽健一询问道。

    「填塞,暂时不切。」

    森本信介这句话说出口,心里反而稳了些。

    切脾很快。

    但现在凝血已经差了。

    一刀切下去,新的出血面就是新的麻烦。

    先填塞,先把命拖住。

    今川织听见这句,心里对森本信介的评价,稍微高了一些。

    还行。

    至少这位普外科的讲师,没在这时候为了抖搂威风而乱来。

    「左下肢止血带时间?」

    「入室前已经解除,现在是局部加压和血管钳控制。」

    桐生和介当即回答。

    「好。」

    今川织转向左下肢创面。

    开放性骨折不能拖。

    泥沙、碎玻璃、坏死肌肉,留在里面就是感染源。

    可现在也不能花两个小时做精细修复。

    外固定先上,污染先冲,坏死组织先剪,血供能保就保。

    「生理盐水。」

    「是。」

    「坏死组织剪掉。」

    「是。」

    「骨折端不要反覆夹。」

    「是。」

    她处理左小腿创面时,动作比刚才更快。

    泥沙。

    玻璃碎屑。

    已经失去活性的肌肉边缘。

    这些东西留在里面,明天就会变成感染,後天就会变成截肢理由。

    她不喜欢做一半手术。

    但今天必须承认,有些事情就是只能半途而废。

    清创要彻底。

    固定要临时。

    伤口不能硬关。

    等血压、凝血、体温和尿量回来,再谈二期重建。

    医学不是一次把所有事做完。

    有时候,医生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今天只能做到哪里。

    「牵引。」

    「是。」

    桐生和介握住左下肢远端,按她的方向维持长度。

    今川织看了一眼骨折端。

    如果是换成桐生和介来,或许能做得更好。

    但————

    她做得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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