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皇的骷髅法相立在太古魔窟界门之内。
刚才面对天刑阳和天刑煞时那股暴虐的杀意，在两名轮回殿副圣主逃离后从他身上散得干干净净。
活了数百万年，若是真因为两只蝼蚁的叫嚣就动了真怒，他早就死在某次纪元大劫里了。
刚才那一巴掌，三分是嫌天家兄弟聒噪，七分则是做给暗中窥探的各方霸主看的。
不朽之主陨落，太古魔窟折损了一尊合道者，他若不表现得疯魔霸道一些，外头那些豺狼虎豹真当太古魔窟好欺负了。
更何况，刚才出手的时候他便察觉到那两名轮回殿副圣主身后藏着一道极其隐晦的因果线，这才故意下死手，将这条藏在深海里的大鱼逼了出来。
“藏头露尾这么多年，连恒裕那小子打上门去，你都忍气吞声没敢露面。”
万魂皇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喜怒，“今日为了两个连合道门槛都没摸到的跑腿小辈，倒是舍得把真身投影跨界送过来。轮回殿主，看来你那所谓的轮回不死的复苏之法，弊端应当不小啊。”
轮回殿主双手拢在宽大的麻衣袖袍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万魂道友看人真准，老朽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道友的法眼。那两个后生虽然成事不足，但好歹也是老朽花了不少心血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若是就这么被道友拿去填了万魂深渊，老朽手底下无人可用，难免有些心疼。不过……”
他顿了顿，笼罩在迷雾中的面庞微微抬起，似乎看了一眼万魂皇。
“救人是顺带，老朽此番过来，主要是想跟道友聊一聊刚才江启道留下的那点小玩意儿，顺便也想跟道友探讨一下那三十七门极道帝经的来历。”
万魂皇法相依旧纹丝不动，声音平淡道：“本皇当年宰了浮生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顺手剥了他的《大梦三千》。几十万年睡下来，闲着无聊去岁月梦境里头逛了逛，顺手捡了几本破烂经文，有什么好探讨的？”
万魂皇既然敢暴露自己得到《大梦三千》，自然早就想好说辞。
诸天万界若是有其他古老存在看到了方才那一战，九成九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毕竟浮生大帝当年就是靠着《大梦三千》偷遍诸天传承，最后折在太古魔窟手里，这两件事连在一起，逻辑上天衣无缝。
“《大梦三千》确实是一门惊才绝艳的禁忌神通。”
轮回殿主轻笑一声，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江启道虽走出了五十万大道，已为合道极限，但到底生得晚了些，不曾亲眼见过神话时代最初的气象。”
“《大梦三千》乃是顺应心意、寄托红尘之法，讲究的是洗尽铅华。道友以亿万生灵怨魂筑基，走的是吞食天地的魔道绝巅。若是强行去修浮生那套法门，莫说窃取他人帝经，真灵入梦的瞬间，便会被自身的滔天怨气反噬。”
万魂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轮回殿主背着手，在虚空中慢悠悠地踱了两步，继续说道：“更何况……万魂道友你大意了。方才道友你施展的那些经文里头，有一门名为《枯荣青帝卷》。”
“木灵大帝证道于神话时代最早期，甚至比道友你成道还要早上一二十万年，在他坐化道消之后，其传承便彻底断绝在了边荒动乱之中。
《大梦三千》只能顺着梦境长河去窥探尚在人世、或是留有执念残魂的强者，对于一个真灵都消失至少三四百万年的死人，是入不了梦的。既然如此，道友你又是怎么得到这门帝经的呢？”
万魂皇看着前方那道麻衣虚影，沉默了足足三息。
随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骷髅法相的胸腔中震荡而出。
“有意思。”
万魂皇没有半点被戳穿秘密的恼羞成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轮回殿主，“江启道修成完整的《无净天机诀》，面对面跟本皇过招都没能彻底瞧出端倪，你隔着无尽星域看了一眼，倒把本皇的老底给摸清了。说说看，本皇用的不是《大梦三千》，那是什么？”
轮回殿主往前走了半步，脚下的虚空自动生出一圈圈灰暗涟漪，将两人的交谈声彻底隔绝在天机之外：“若老朽所料不差，道友能掌握三十七门极道帝经之法，靠的是那件无上大界——【帝虚界】。”
“仙逝时代曾有一脉真仙，炼出一座号称能容纳万古因果，推演诸天万道，预知无垠未来的虚幻大界，无需真灵涉险，只需往界域内投入海量的皇道资源、气运，再辅以目标生灵的一缕气机、一块碎骨或生平情报，再投入海量资粮，这【帝虚界】便可在虚无中强行重演那人的一生平路。从微末崛起，到渡劫证道，乃至开创帝经、演法万古，分毫不差。”
“传说当中，若是资源足够庞大，情报足够详尽，这【帝虚界】莫说是模拟大帝古皇……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真仙，理论上皆可在此界中重现。”
“轮回殿主想象力倒是丰富。”
万魂皇幽幽开口，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事实上，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暴露，就会有被算计，或者是被反制的可能。
事实上也的确跟轮回殿主说的差不多，只是不同的是当年浮生那个蠢货的确胆大包天，觊觎他的传承，以《大梦三千》之法意图混入自己身旁。
可【帝虚界】那是何物？
浮生仅仅是一丝神魂入侵，便被【帝虚界】这等远超他的梦道之力察觉，反馈给自己。
万魂皇对这小贼自然是毫不客气，同时想到【帝虚界】与《大梦三千》的联系，正好出手将之抹杀，伪装成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靠《大梦三千》的关系。
这也是为何从神话时代开始，他便让太古魔窟四处搜刮诸天资源、甚至放任不朽之主等人对外发动血祭战争，自己则陷入到沉睡，实则是不断通过【帝虚界】参悟帝经，乃至是更上层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