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侧过头,往后院月亮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埋怨了一句:
“这个小竹,嘴巴真是一点把门的都没有,什么话都往外抖落。”
我扯着嘴角淡淡一笑,看着她:“她都跟我说了,说你去汉城那边出事了,回来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许清禾眉头一挑,当即朝着门外扬声喊:“小竹!你给我进来!”
我连忙抬手拦住她:“别别别,你别训她。小姑娘也是惦记你,不然犯不着在我面前多嘴。”
许清禾这才作罢,不再喊人。
她随手把剩下的鱼食往石盆里一丢,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细碎饵料,缓缓站起身。
今天她穿了一身浅绿的古风长裙,料子轻薄顺滑,长长的裙摆垂落到青石地面,衬得本就高挑的身段愈发惹眼。
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素玉发簪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亭亭玉立站在兰香里,看着安静又动人。
“今天喊你过来,不是跟你扯这些闲话的,这些事你就别追问了。”
话音落下,她直接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带着我走到一旁干净的青石石桌边上坐下。
石桌上早就备好了一套白瓷茶具,她抬手拿起茶壶、茶荷,手法娴熟地开始泡茶。
滚热的山泉水冲入茶叶,瞬间腾起一缕淡淡的白雾,清雅的茶香顺着风慢慢散开。
这小院藏在古镇深处,墙外是喧嚣俗世,院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仿佛外面江城你死我活的厮杀,郑家的明争暗斗,全都被这一道院墙隔绝在外,连流逝的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我端起她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开门见山:“那你特意叫我跑这一趟,到底想说什么?”
她一边拨弄着杯盖,漫不经心抬眼扫我一下,嘴角勾着一点笑:
“想见见你不行?这么久不见,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想。”我没有拐弯抹角,话音一转,“但我心里清楚,你绝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专门从汉城回来就急着约我。”
她捏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热水倒进茶杯,溅起几点细碎水花落在瓷壁上。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低低笑了一声:
“张野,你这个人,永远都这么清醒,半分情趣都没有。”
“情趣得等安稳了再说。” 我看着她,笑了笑说,“现在江城到处都是圈套和钩子,一步踩空就是万丈深渊。你要是没有要紧大事,不会刚从汉城回来,第一时间就找我。”
许清禾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把茶壶搁回石桌。
后院静得吓人,只有池子里金鱼摆尾拍水的轻响,还有晚风扫过兰草叶片,沙沙沙沙的声响。
终于,她抬眼看向我,声音压得低了几分:
“我这次去汉城,是找人打听另一半玉佩的下落。”
“消息好不容易摸到一点眉目,半路却被人截胡了。跟着我过去的两个姐妹,没能活着回来。”
听见这话,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知道另一半玉佩现在就在青柠手上,这件事我从来没跟许清禾说过,她对此一无所知。
可她居然千里迢迢跑到汉城去追查玉佩线索,这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短暂的沉默过后,我看着她,缓缓开口:“为什么跑去汉城?难道另一半玉佩的线索,出在汉城?”
她轻轻点头:“我拿到的情报源头就在那边,有一伙人同样在搜寻和你手里这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我顺着线索摸过去,好不容易约好了线人见面,结果当天夜里,跟我的两个人直接失联。第二天一早,我手机收到一条冷冰冰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让我滚出汉城。”
我眉头紧紧拧起,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后来呢?你没再继续查?”
“我托那边道上认识的关系悄悄摸底,查到半路截我的人,是汉城一个做物流仓储的老板安排的。这人外号叫阿汤,明面执照齐全,做着正经仓储生意,背地里却是汉城地下圈子说一不二的龙头。”
“等等。”我猛地打断她,瞳孔微微一缩。
“你……你说那人叫阿汤?”我带着一丝惊讶问道。
许清禾眯起眼,眼里带着一丝诧异,直直盯着我:“怎么,你认识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巧合重名,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江城和汉城相隔千里,这个名字撞在一起,未免太蹊跷了。
我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她也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继续往下讲:“回来之后我没闲着,找人深挖了这个阿汤的底子,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他本身就是江城本地人。而且他在江城这边一直留有生意渠道,和郑氏集团底下的一家子公司来往极其密切。”
一句话落下,零散的线索瞬间在我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阿汤!
郑新强之前交给我的那份秘密档案里,就有这个名字,当初我只觉得眼熟,一时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现在经许清禾这么一提,所有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
龙爷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回带我去江边码头接一批货,对面过来对接的人,当时就自称汤哥。
那时候我只是远远站在后面看了一眼,没上前搭话,没跟他打过照面。
那时候的阿汤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谁能想到短短两年时间,这人居然已经在汉城站稳脚跟,混成一方大佬了。
我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许清禾,认真问道:“当初在汉城被他的人截住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认出你的真实来路?”
许清禾轻轻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我全程用的是一套假身份,带去的两个人也是外面临时找的生面孔,没有和江城这边圈子有牵扯。他们动手之后只放话逼我离开,并没有派人一路追杀我。”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不过我回来之后反复琢磨,他们的反应太快了。只要汉城那边有人一提玉佩相关的消息,阿汤手下的人立刻就能收到风声。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阿汤自己也在疯狂找这块玉佩。”我接过她的话头,一字一句说出来。
许清禾郑重地点头:“而且,他背后站着的人,十有八九跟这块玉佩渊源极深,换而言之,和你的亲生父母,脱不开干系。”
轰隆一声,这话让我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