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干笑两声,懒得跟我在这个话题上掰扯。
她挥了挥手,神色重新沉下来,进入正题: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你可以跟她说是我让你过来找她的。但是,不要跟她细说你和我的关系。还有玉佩这件事,能不提就不提。”
“放心,不该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会说的。”我沉声应下。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才有一缕回甘漫上舌尖。
许清禾抬头看向我,声音轻轻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圈,沉声回道:“明天就走,不在江城多逗留。夜长梦多,留在这边,指不定又要冒出什么幺蛾子。”
许清禾轻轻点了点头,带上一层软软的笑意,说道:
“那今晚别走了,留下来住吧。咱们好久没见,你明天就要动身去汉城,这一去,又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碰上一面。”
晚风穿过院子,撩起她耳边散落的几缕碎发,浅绿色长裙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小小的一角。
月色落在她身上,清雅柔和,看着十分勾人。
平日里她看着从容淡定,就算笑着说话,永远藏着三分分寸,七分谁也看不透的城府,很少有这样卸下防备的模样。
可这一刻她望着我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刻意的勾引,就安安静静看着我。
这种不加修饰的温柔,反倒比那些刻意的撩拨更抓人心。
我盯着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记得,你这院子向来不留男人过夜。”
兰花小院是她的地盘,平日里她独来独往,冷清得很。
别说男人,就算是相熟的女人,我也只见过花姐来过几次。
算下来,花姐也好一阵子没踏进来了。
这么久,院里就只有她和小竹两个人。
许清禾弯起唇角笑,梨涡浅浅陷下去,所有风情都藏在这一抹恬淡的笑里。
“别人自然不行,但你不一样。你又不是第一次在这儿留宿。”
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隔着一张石桌和我对视。
院中的暖灯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精致的轮廓。
她没有凑得太近,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我。
“我消失这么久,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能跟你见一面不容易。明天你就要去汉城,那边水深得很,是吉是凶,谁都说不准。”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独属于许清禾的那一点委屈,却一点都不卑微。
她本就是一朵孤高的兰花,骨子里骄傲得很,寻常人连靠近她都难。
也就对着我的时候,才愿意把一身锋利的锋芒收起来,露出这副柔软的样子。
我心里那道紧绷许久的防备,一下子就软了大半。
这段时间我困在江城这滩浑水里,跟郑家那帮人来回拉扯,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接近我就算是嘴上喊着野哥的,背地里也说不定藏着别的心思,等着找准机会捅我一刀。
许清禾不一样。
我心里清楚,她身上藏着一大堆秘密,她靠近我,未必就没有自己的盘算。
可回想下来,从认识到现在,好几次我身陷险境,是她暗中出手帮我,给我铺路,替我打探消息,从来没有陷害过我。
她聪明通透,我那些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全都知道,却从来没有过轻视,依旧好好待我。
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轻轻点了下头:“行。”
听见我答应,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一下子落进了细碎星光。
她没有激动得失态,只是浅浅一笑,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优雅从容。
“我叫小竹去收拾一间客房。”
“不用这么麻烦,随便一间就行。”
“那可不行。”许清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说完她站起身,身段高挑窈窕,长裙拖在青石板上,步子轻缓。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慢慢走远,浅绿色的身影穿过成片的兰草,消失在回廊尽头。
晚风一吹,满院子的兰香跟着她的气息飘过来。
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靠在石椅上,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和许清禾之间,一直就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嘴上总挂着说我是她未来老公,时不时对着我流露情意,万千风情只愿意对着我一个人展露。
可我始终摸不透她的底,我看不透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很多事情,她都藏着不肯说。
我不敢完完全全放下戒备,一头扎进去。
没过多久,许清禾折返回来,怀里抱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
“夜里院子风大,潮气重,别一直穿着外套,容易着凉。”
她把衣服递到我面前,手指纤细白皙。
我伸手接过来,布料上裹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谢了。”
“跟我还讲这些客套话?”她白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娇嗔。
我把针织衫套上,布料还留着她抱在怀里捂出来的余温,贴在身上很舒服。
只是上手一摸就能察觉,这件衣服毛线料子是上好的,就是针脚和线头有点粗糙。
许清禾重新沏上一壶热茶,又端上来几碟做工精致的桂花糕、绿豆酥,摆在石桌上。
夜色越来越深,一轮明月爬上屋檐,清幽幽的月光铺满整个小院。
池塘里的水波轻轻晃着,塘里的金鱼也沉到水底歇着了。
晚风沙沙扫过兰草,幽香一阵接着一阵。
江城那些没完没了的纷争,郑家藏在暗处的暗流,玉佩背后牵扯出来的谜团,好像全都被这一方小院隔绝在外,暂时离我远去。
这一刻,没有棋局算计,没有刀口舔血的厮杀。
只有晚风、月色、热茶,还有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的许清禾。
只是我心里清楚,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
明天一早奔赴汉城,等着我的,只会是一场更加凶险的局。
阿汤、郑庆山,还有我亲生父母的往事,所有的暗流,都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