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没错，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也比谁都明白，自己最后大概率落不下一个好结局。
见我闷着不吭声，魏倾芸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几分，脸上浮起一抹淡笑。
随即把语气放得轻快，说道：“好啦，别总替我瞎操心。我这条命，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主动转开沉重的话题，轻声开口：
“不说我了。你这两天突然消失，一点消息都没有，干什么去了？瞧你这副模样，心事重重的。”
我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指尖在大腿上蹭了蹭。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正事跟你说。我打算去一趟汉城。”
“汉城？”魏倾芸眉头一皱，“你跑那边去做什么？”
“郑新强给我的那份名单里，有一个叫阿汤的人，和郑庆山私下有往来，我打算过去一趟。”
我没有藏着掖着，原原本本跟她说清楚。
一听见这个名字，魏倾芸脸上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个人……我好像听过。”
“你听说过？”我讶异，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她。
话刚出口我就反应过来了。
她潜伏在郑庆山这盘局里这么久，跟着郑新强周旋，郑庆山圈子里的人物，她有所耳闻实在正常。
更何况这个阿汤本来就是和郑庆山明面合作的人，她听过名字也不奇怪。
魏倾芸轻轻点头：“嗯，但是我知道的信息不多。只听说这人下手狠辣，眼里根本没有情面。哪怕是郑庆山跟他合作，在他面前，郑庆山都得收敛锋芒，不敢随便摆架子。”
“还有别的消息吗？”我往前倾了倾身子，赶紧追问。
魏倾芸缓缓摇了摇头：“就这么多。我甚至从来没有见过阿汤本人，这些都是这么久跟着郑新强，从他嘴里听来的。我知道的，郑新强一样清楚，你问我，也挖不出新东西。”
话音落下，她又毫不犹豫开口：“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汉城？多一个人，路上也多一份照应。”
我沉默了一小会儿，缓缓摇头：“先不急。我先单独过去探探虚实，摸清楚那边的水有多深，你等我电话。江城这边，更需要你盯着，郑庆山老狐狸不会安分，不能断了咱们这边的眼线。”
魏倾芸没有固执地坚持，稍稍思索便点头应下：“行。但是你千万当心，阿汤要是真有这么大的能量，你一个人孤身闯过去，太凶险了。”
“我知道凶险，但是我非去不可。”
我吐了口气，眼神沉下来。
“江城这边所有线索全都卡死了，郑新强手里能拿出来的情报也不多。想要撕开这个局，揪出背后藏着的东西，只能去汉城找突破口。”
魏倾芸就这么定定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最后只是轻轻点头，语气郑重道：
“那你万事小心。江城这边的动静，我帮你盯死。什么时候需要我过去搭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看着她，我心底莫名一暖。
她明明拒绝了兰花门递过来的退路，拒绝了安稳的归宿，一门心思只盯着复仇。
可在我要孤身奔赴龙潭虎穴的时候，她却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想着站出来帮我。
我清楚，她帮我，一部分也是为了她自己的血海深仇。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放不下她。
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这么上心。
不单单是可怜她，觉得她是个被命运碾碎的悲情女人。
只是一想到，她本该拥有平淡安稳的人生，却被一场灭门横祸，硬生生拖进无边无际的仇恨里，再也回不去了。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郑重地对着她点头：
“好。等我从汉城回来，所有账，咱们慢慢跟郑庆山算清楚。”
窗外的日光慢慢变得炽盛，暖洋洋铺满整个客厅，把压抑的氛围冲淡了少许。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魏倾芸忽然又开口问道。
“大概率今天就走。早点过去，免得夜长梦多，给阿汤留出防备的时间。”
魏倾芸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抬眼朝我浅浅一笑：“眼看就要到中午了，我去买点菜，吃完午饭再出发，不耽误事吧？”
我刚要点头，她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缓缓升腾，把我眼底的思虑遮住。
烟还没抽过半，卧室门打开，魏倾芸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简单清爽的休闲卫衣长裤，脸上依旧素净，没有半点妆容，干净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子，一边系鞋带一边回头跟我说：
“我出去买菜，你看看电视打发时间，我很快就回来。”
我起身，开口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去吧，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无聊。”
魏倾芸没有拒绝，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
我们并肩走出单元楼，一路往热闹的菜市场走去。
周围人声嘈杂，小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路过的路人看过来，只当我们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并肩逛着菜市场。
谁也想不到，我们两个，都是踩着刀口讨生活的人。
眼前全是拎着塑料袋的大爷大妈挤在各个摊位前，翻来覆去挑拣新鲜菜。
摊主扯开嗓子喊价，肉铺里剁骨头的声音咚咚直响，买家卖家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各种声音揉成一团，扑面而来。
站在人流里，我一瞬间甚至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好像那些勾心斗角的阴谋，扑朔迷离的身世谜团，龙爷还没了结的仇，还有汉城那个阿汤藏着的杀机，通通都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眼前的魏倾芸，一身简单的棉质外套，下身搭水洗牛仔裤，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
额前几缕细软的碎发，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晃着。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睛，此刻落在一排排的蔬菜上，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不是随便抓一把菜就结账，是真的会货比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