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街道上。
李鹤一只手拎三只去毛鸡,另一只手把豆腐盒子摞上冰柜。
冷冻区的寒气吹着他湿透的背心,汗却还在往外冒。他低头把自己蹭掉在地的葱捡起来,用围裙擦了擦上面的泥。
接着又去接补货的车。
将最後一箱鸡蛋搬到摊位,摊主往他手里塞了张十块马币。
他走到市场角落的水龙头前,掬水洗了把脸。
到马来西亚这里已经整整29天。
李鹤货真价实当了一个月的菜市场临时帮工,做的都是苦活累活,剔肉砍骨,卸货搬运,处理垃圾————最初他很不适应。
但在三天後,李鹤就很快融入了这里的节奏。
工作在这里是最轻松的事。
下工後才是麻烦。
李鹤提着一袋菜,回到旧楼房里的拥挤小屋,这时候淑慧已经在炒鸡蛋,她将熬好的粥放在桌子上,脸上都是高兴。
「阿仁,你要多吃点。」
李鹤点点头,提起手里的菜:「今天摊主送了我一袋芥兰。」
他已经很好融入了阿仁这个钟表人的世俗身份。
如果无法融入。
就只能不断在第一天循环,无法进入第二天乃至後续的剧情。
从进入这个阿仁的模拟人生世界,李鹤就得到了客户端提示。
【您受到了「场域接入」影响。】
【您已经和钟表人的记忆同步,并被设置为延迟发动。】
【您受到了「时返|影响。】
【您的精神状态已经被覆写,该场域内,您将在一段时间里不断循环。】
他这才知道。
钟表人是将自身力量全部收缩到了二号躯体上,通过自己将其降维近距离接触,最後发动了一次攻击。
只是这种能力是无法孤立而存在的,本身会持续衰减。因为没有後续能量供应。
李鹤也明显感觉,这个回忆的漩涡正在失效。
因为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那些原本丰富的细节,不论是搬运猪肉和用刀剔骨切肉,最初都非常清晰,每一分一秒都格外清楚,现在却感觉时间流速变得很快,好像一眨眼,一天就结束了。
就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衰老之人。
越是往後,人生越像是在加速。
事实上。
李鹤被拉入这里後,第一天,他就发现强行打破这里出去的办法。只要干掉这个回忆中的人,杀得越多破坏越快,那种破碎感在肉眼可见加剧。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这麽做。
一方面与钟表人的战斗已经结束,自然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二来李鹤也很好奇,钟表人大隐隐於市,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
他总感觉。
钟表人以身布局,并不是想要真正将自己困在他的回忆里。
更像是要传达某种意思。
答案需要自己从这里去寻找。
吃完饭。
淑慧拉着他说:「阿仁,今晚就不要弄我了————好好睡觉好不好,也不要出去了。」
她是一个外貌普通的当地女人,二十几岁,上门牙有些外凸,皮肤偏黑,瘦瘦的,善良而乐观。
淑慧想着两人一起攒钱,开个小餐店,然後再一起生个孩子,就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家庭了。
阿仁却毫无这样的想法。
钟表人不过是一具邪神化身,怎麽可能爱上一个人类呢?
甚至因为本身是由主宰神骸打造而成,它的感情甚至比其他化身还要更淡薄,只有对更强技术的追逐与渴望。
至於淑慧,不过是他用於更好融入当地的伪装。
最初李鹤是这麽想的。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他发现好像又不是这样。
因为阿仁除去以钟表人身份的工作时间之外,一切时间都在陪伴淑慧,不论一起做饭,外出散步,还是吃街边小摊,都守在她身旁。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这一段过程和行为来看,阿仁的确又像是爱着她一样。
唯一算是异於正常情侣的是。
入夜後阿仁会用钟表将淑慧催眠。
这也是淑慧说不要弄她。
她以为这是钟表人的一种癖好,喜欢熟睡中亲热。
实际上并非如此。
只有等她熟睡,有的事情才能做。
李鹤身体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淑慧顿时眼神呆滞,一失去意识,被李鹤抱住後放在床上。
然後。
李鹤打开自己胸膛,从里面取出两块命运泥板,一左一右,竖在淑慧小腹左右两侧,而後身体里的钟表都开始以不同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个个经过提纯後的精神体,被聚集在了泥板表面。它们逐渐完成连接,并且在两块泥板之间来回游曳,渐渐就像是棉花糖机里的糖分一样拉丝化。
精神体们最终融合起来。
李鹤开始熟练地操作,将它们进一步地与熟睡中的淑慧共鸣乃至同步,以及与自身同步,这些内容也是泥板记录的技术。
最终将精神体植入到淑慧体内。
与每次一样,依旧是失败告终,众多精神体消散为精神波动,回归於宇宙。
钟表人试图用技术打造出自己的後代。
他不是人,只是一具用曾经主宰屍体打造出的躯壳而已,早已失去了生命应有的活性。
只是一次次尝试,一次次都是失败。
为了遮掩,阿仁还会故意扰乱床单和被子,拉开淑慧的衣服和头发,做出一副大战过的模样。
李鹤心想。
钟表人或许的确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怎麽会让其他人进入自己的记忆,有NTR自己女朋友的可能呢?
但他又尝试变成一个正常人,至少在淑慧身边以阿仁的形态,去用技术补齐自身缺陷,想要获得人类与生俱来的那部分神奇力量。
李鹤说不清,到底他是为了泥板实验,和淑慧在一起,还是在一起之後,想要用泥板来弥补最终的繁衍难题。
或许两者都有。
钟表人自己都无法计算出其中的真伪。
唯一确定的是。
他想要用泥板的力量,让自己和淑慧的孩子降生。
现在。
经历了一个月的记忆重走。
李鹤大体能懂钟表人在想什麽了。
他想搞懂,到底自己是怎麽了。所以最後一战时,看到自己展现出的降维能力,反而表现得非常惊喜。
被抓获的那一刻。
钟表人说:「帮我看看————」
李鹤想。
对方让自己进入它的记忆里时返,看看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对,为什麽这个孩子无法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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