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月见许然一脸严肃的模样,赶忙摇头否认道:「师父,您觉得他是这样子的人麽?
」
许然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沈无尘这家夥就是一个一旦紧张就说不出话来的一根筋的家夥,他属实无法想像这样子的一个人,会欺负别人。
要是有人说沈无尘装,他相信,要是说他坏,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想到这里,他有些迟疑的问道:「既然如此,你怎麽会突然想拜我为师?我们现在修为相当,完全没有理由啊。」
沈无尘会想拜自己为师,是因为自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赐予了他可以继续走下去的道路。
夸张一点的说法,自己就是他的光,照亮了他未来的道路。
而他本身也是个始终如一的人,所以才想为自己曾经给到他的帮助加上一个名分。
叶清月略微沉默了片刻,悠悠的说道:「师父,您也说了,咱们现在的修为相当,这就是我想要拜您为师的理由呀。」
「修为相当又怎麽————」许然说到一半,突然脸色一僵,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麽,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叶清月的身上打量了一番。
倘若是其他人,一百五十左右的年纪,修为还处於筑基期,是很正常的事情。
筑基寿三百,这个年纪在筑基期中,其实还属於年轻行列。
哥叶清月不一样,她当初在望月宗时,就属手年轻一辈的後後者,看名的天之骄安。
到了玄清宗之後,也是不足三十的年纪,就达到了筑基期,如今一百多年过去,她的修为却还停留在筑基期,这就很有问题了。
按理来说,她现在早就应该达到紫府期才对的。
许然沉思片刻,随即看向叶清月问道:「你当初在新域救下无尘时,是否伤到了根基?」
叶清月摇了摇头,「我当初正处於凝聚道种的关键时刻,在救下他时,又正好伤到神魄,心神皆损,无法维持,道种也就散了。」
「後来,不管我怎麽尝试,都无法在重新将道种凝聚起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平静的说道:「有一种说法,修行路上每一次突破的契机,都是大道赐予的机缘,一旦错过了,大道就会将这一份缘分赐予别人,此生再也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许然思绪微微起伏,默默的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的少女,很少有人能够在失去了突破的契机之後,还能保持平静。
所有的修行,归其根本,都是为了走的更远,再通俗一点,就是突破到更高的境界,突破的契机被打断,就相当於修行之路被斩断了一般。
在修行之路被斩断之後,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平静,只能说明,在眼前这名少女的心中,存在着比修行更重要的东西。
许然沉默许久之後,对着叶清月问道,「你打算这麽一直瞒着无尘麽?」
他一直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一方付出过多,对另外一方而言,并不一定是件幸福的事情。
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他并不会过多的干涉别人的感情。
叶清月看着许然的反应,轻轻一笑,说道:「师父,您不用露出如此沉重的表情,您忘了我此行来找您的目的了麽?」
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秀发,笑着说道:「我想过了,若是一直努力下去,在寿元耗尽之前,我还是有很大的把握突破到紫府期的。」
「只不过我有些等不及了,若是按照这样的路子一直走下去,估计我此生只能止步於紫府期,若是能够遇到什麽机缘,或许能够有机会踏足结丹期,但也仅限於此了。」
「可这样子,是远远不够的,他现在就已经是修行界十万年以来最年轻的元婴真君了,未来他还能走的更远,他肯定能活很久很久。」
「对我而言,就算侥幸突破到了结丹期,但一千二百年寿元,远远是不够的,我比较贪心,想多拥有他一段时间,就只能走的更远,元婴期,乃至化神期。」
「按照现在的路子修行,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想拜您为师,转向您开创的飞仙流「」
。
她说完眯起眼睛,语气有些俏皮的说道:「师父您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也有着甲中的根骨的喔,若是我修行飞仙流,想必不会被他落下太远吧。」
听完叶清月的讲述之後,许然沉重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少许,方才在听到她的话时,他差点以为这又是一场悲剧了。
他此时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心血来潮,研究出了飞仙流这条道路,如此才能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顿时又察觉到了不对。
仔细想想,似乎当初自己开创飞仙流时,就挽救了沈无尘的修行之路,如今又拯救了他的爱情。
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到底是自己开创了飞仙流,还是因为沈无尘的出现,使得这方世界需要飞仙流,才藉助自己让飞仙流出现的?
他怎麽感觉,这飞仙流就专门为了沈无尘而服务的?
许然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抛去,随後看向叶清月问道:「既然如此,你直接让无尘教你不就好了麽?在教导你的过程中,还能让你们增进一下感情。」
他感觉这算挺浪漫的一件事情,叶清月肯定也能够看得明白。
叶清月摇了摇头,说道:「那件事情我虽然不打算一直瞒着他,却也不能现在就告诉他,免得影响到他,因此我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转修的理由。」
「飞仙流是您开创的,我拜您为师之後,转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说完停顿了片刻,接着俏脸一红,微微低下头,语气有些害羞地说道:「他在修为境界上已经压我一头了,这个我肯定是无法赶超他的,不过在其他事情上,我想要全部都骑在他上面。」
许然看着她这幅模样微微一怔,好家夥,不愧是小魔女的族人,什麽话都敢说,而且也很有志气,很敢想。
对此,他只能为她献上祝福道:「既然如此,那为师就助力你一回,希望你可以做到自己心中所想的。」
「谢谢师父。」叶清月郑重的说了一句。
在举办了简单的拜师仪式之後,他对着叶清月说道:「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无尘,教导你的事,就由他来负责了,你不会怪为师不负责任吧?」
叶清月闻言掩嘴一笑,对着他微微一礼道:「谢谢师父的爱护,弟子感激不尽。」
许然微微颔首,在叶清月离开时,他叫住了她,问道:「在受伤之後的那段时间里,你心中可曾有过怨恨?」
不管是什麽原因,她的道都是因为沈无尘,而被斩断的,这是事实。
若非是飞仙流的存在,她可能此生都也走不了多远了,这对她的天赋资质而言,无疑是不匹配的。
听到许然的问题,叶清月看着他噗嗤笑道:「师父,我猜你肯定没有爱上过别人吧?」
她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道:「若我只是一般的喜欢他,爱他,那我在知道自己的修行之路断绝之後,肯定会怨他,怪他。」
「可是,我现在对他已经爱的太深了。」
她看向许然,眼角洋溢着甜蜜而又幸福的味道:「师父你若是真正爱上一个人,就会明白了,在爱上对方的那一刻,你就不再属於你自己了,你所想的一切,都是他的。」
她说完,再次对着许然微微一礼,而後转过身,迈着少女独有的轻快步伐,走进洞府0
她每走一步,嘴角便会微微上扬一分,目光洋溢着欢快而又皎洁的情绪,似乎是在期待着,他在知道自己成为了他师姐後的反应。
肯定会很有趣吧。
想着想着,她便按捺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欢快,而又甜蜜,是独属於少女才会有的笑声。
许然目光注视着叶清月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默。
他想到叶清月方才说的话,在脑海中思考起来,倘若换成自己的话,若是因为某一个人,而让自己断送修行之路的话,会不会心甘情愿?
他仔细的想了许久,最後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虽然自己选择了要走有情之道,但是他感觉自己做不到像叶清月那样。
自己的有情之道,首先爱的是自己,对此他也没有什麽好惭愧的,自己本就不是那麽无私的人。
先爱自己,再爱别人,也足够了。
*
*
*
似乎自从叶星辰离去,让许然感受到了修行之难之後,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难了起来。
前脚叶清月刚因为修行路难而专修飞仙流。
後脚青玄老师便带着他的女儿,找到了许然。
这还是许然第一次见到青玄老师的女儿,之前每次去到青玄老师那里,她都不在,或许是青玄老师刻意隐藏起来的。
青璃,一位气质和师母一样,看起来温婉恬静的女子,只是长得比较娇小玲珑。
她一身米色素裙,秀发柔顺,默默地站在那里,安静,有礼貌,像是自己的妹妹,让人想夸赞她。
她笑起来肯定很温柔,这个念头在许然脑海中一闪而过。
「老师,您这是?」几人打过招呼之後,许然目光在青玄老师身旁的青璃身上停留片刻,随後缓缓问道。
青玄真君对着他点头示意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说道:「青璃这孩子,刚刚突破到筑基期。」
他说着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走的是你开创的飞仙流,所以我带她来见见你。」
「飞仙流?」许然惊疑一声。
青玄老师可是元婴真君,师母也是结丹真人,以他们的条件,他们的女儿怎麽也不至於要在筑基期的时候,就走上飞仙流之路吧?
似乎是看出了许然的疑惑,青玄真君主动开口解释道:「她资质一般,最为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走的路,无法明心照己,这一点,就算是我们也无法帮助到她。」
「若非是此前给她服用了延寿丹,或许她连走飞仙流的机会,都没有了。」
青玄真君说着面色复杂的叹息一声,说不清是什麽情绪。
他瞥着许然的反应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是天赋资质,并非是父母好,孩子就一定好的,这种事情,谁也无法控制。」
「何况,她始终找不到自己的路,我就算是想帮她,也有心无力啊。」
「这一次来见你,一来是为了让你们认识一下,这麽久了,还未让你们见过面,这是我的原因,希望你不要在意。」
「二来,也是为了跟你说一声谢谢,若非是你开创的飞仙流,或许我就要失去自己的女儿了。」
青玄真君说着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许然见状,也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的情绪了,此时此刻,他再次深刻的感受到了修行的艰难。
青玄老师一个元婴真君尚且需要为了自己女儿的修行,而特地上门向自己表达感谢,可想而知,对於世间的普通人而言,又有多难了。
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一路上遇到了月师姐和青玄老师,诸多贵人的出现,让他不仅获得了安逸的修行环境,至今没有遇到过什麽威胁,同样让他修行之路也走的十分的顺利。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此前他一直没有焦急感,是因为月青语赐予了他三百年地延寿丹,让他可以理所当然的留在青玄宗,默默地修行。
可是细细算来,他修行的速度其实特别慢,若是按照当前的修行速度,那麽在突破紫府期之後,在「寿元耗尽」之前,他肯定是没有希望突破到金丹期的。
尤其是他还领悟了双重意境,这虽然会让他可以结丹时凝结金丹,也会成为枷锁,增加他突破的难度。
结丹本就难,何况他一个资质平庸之人,领悟了专属於天才的意境,这就变得难上加难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只能默默地从玄清宗退场,去往别的地方潜修了。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不愿意恢复年轻样貌的原因,就是想留着一个形象,若是将来某一天到了必须从玄清宗退场的时候,可以以那个形象示人。
现在他从月师姐那里学到了更改样貌气息的方法,形象这一块倒是好解决。
可若真是让他离开玄清宗的话,他的内心又有些茫然不安,现如今修行界的局势本就不明朗,离开了玄清宗自己又能去哪里?
何况,小惜月现在还不知道什麽时候破壳而出。
这里也有自己熟悉的人,若非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愿意离开。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一个,努力修行,在明面上的寿元耗尽之前,突破到金丹期。
如此,他才能在玄清宗待的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