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人群角落里的那个老头儿,裹着件破棉袄,揣着手,正吧嗒吧嗒抽着旱菸,眉头拧得死死的。
这不是孙老头儿又是谁?
陈拙心里头微微一动。
他冰耗子捕鱼的绝活儿,还是跟孙老头儿学的。
如今柳条沟子要是折了一头牛,年底分红高低得少一大截,孙老头儿的日子指定也不好过。
有事说事,有恩论恩。
往日欠下的人情,高低得还。
再说了,他这土兽医的名头,也该在马坡屯外头闯一闯了。
这也方便他可以秉公赚些「外快」。
想到这,陈拙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清了清嗓子,拨开人群就走了进去:「都让让,让让。」
「我是马坡电的主兽医,陈拙。我来给它瞅瞅。」
柳条沟子的大队长一瞅见陈拙,又瞅见黄仁民,愣了一下:「仁民,这是————」
黄仁民赶紧帮着吹嘘:「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马坡屯的土兽医,虎子哥!咱屯子的老黄牛下崽儿的时候,眼看活不成了,是虎子哥硬生生救回来的!」
柳条沟子大队长一听,也顾不上那麽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同志,你快给瞅瞅!」
陈拙也不含糊,走过去,先瞅了瞅牛眼,又伸手在那鼓得发亮的牛肚子上使劲一按。
「砰砰砰——」
那动静,跟敲大鼓似的,又闷又响。
「气儿全憋里头了,再不放,这牛的瘤胃就得炸了。」
陈拙站起身,他语调沉稳,一时半会下,居然把周围慌乱的人都镇住了。
「大队长,有家夥事儿没?」
「啥家夥事儿?」
「套管针。就是中间一根尖针,外头套个空心管儿的。给牲口放气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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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有!老张头的药箱子里就有!」
立马有人把那破药箱子拎了过来。
陈拙翻了翻,还真让他给翻出来了。
一根足有半尺长、小拇指粗的钢管,里头插着根三棱的尖刺。
「地瓜烧拿来,火摺子也拿来!」
陈拙先拿高度的地瓜烧,把那套管针来来回回擦了三四遍,又架在火上一烤。
「刺啦一」
酒精烧着了,那针尖儿烧得发红。
一边干活,陈拙还不忘记对旁边满脸雾水的柳条沟子村民解释:「这叫燎,用来杀菌。不然紮进去,里头得烂。
他冲着几个壮劳力喊:「摁住它,别让它尥蹶子!」
几个老爷们赶紧一拥而上,死死抱住牛头,拽住牛腿。
陈拙自个儿,拎着那烧红的套管针,走到了老黄牛的左侧。
他瞅准了那牛的「肷部」—
也就是那牛最後那根肋骨、胯骨、腰椎骨,三块骨头中间,凹下去的那块三角窝。
这地儿,学名叫「左肷部」。
陈拙心里门儿清,这牛的瘤胃就在这块皮底下。
这地方肉最薄,紮进去,不伤骨头不伤肉,直达瘤胃。
「都摁稳了!」
陈拙深吸一口气,瞅准了那块凹陷。
他没犹豫,手腕猛地一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噗嗤一」
一声闷响。
那半尺长的套管针,愣是被他一针到底,紮了进去!
「哞——」
老黄牛疼得一声惨叫,四条腿猛地一蹬。
「摁住了!」
陈拙吼了一嗓子,手底下的活儿没停。
他一把抽出里头那根三棱尖刺,就留着那空心钢管儿插在那儿。
就在尖刺抽出来的那一刹那一「噗—
—」
一股子黄绿色的、带着草料酸臭味儿的强劲气流,猛地从那钢管儿里喷了出来!
那动静,跟撒了气的车胎似的,又尖又响。
「呼—
—」
那股子酸臭味儿,夹着热气,熏得周围人「呼啦」一下全往後退了好几步,一个个捏着鼻子直咧嘴。
「我滴个亲娘咧!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陈拙也赶紧屏住呼吸,往後退了两步。
【驯兽颇有心得,技能进度大幅增长】
【驯兽(精通23/100)】
那气儿足足放了有半袋烟的功夫。
肉眼可见地,那老黄牛原本鼓得跟气球似的肚子,呼地就瘪了下去。
它那急促的喘息也平复了,「哞哞」叫了两声,那动静,明显舒坦多了。
「成了!」
陈拙走过去,拿根小木棍把那钢管儿口给堵上,防止漏气,但没拔出来,这气儿得慢慢放。
「好家夥————」
人群不知道是哪个老爷们,看到这一系列的动作,发出了叹为观止的声音。
柳条沟子的大队长更是冲上来,一把抓住陈拙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陈同志!咱可真得好好谢谢你了!」
「这可是救了咱全队的命根子啊!」
陈拙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大白牙:「大队长,客气了,咱都是庄稼人,互相搭把手,应该的。」
他一边说,一边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墙根几底下,冲着那一直没吱声的孙彪老头儿,点了点头。
「孙大爷,您身子骨还硬朗?」
孙彪瞅着陈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他磕了磕菸袋锅子,嘿嘿一笑:「硬朗。虎子,你小子————行啊。」
柳条沟子的大队长一看这架势,也愣了:「咋地?你俩认识?」
陈拙笑道:「我这打鱼的法子,还是跟孙大爷学的呢。」
「哎哟喂,那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大队长一拍大腿,更是热情了。
「虎子同志,今儿个说啥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他扭头冲着後头屯子里的亲近小辈,倏地一瞪眼:「禄德!还愣着干啥?快去,上大食堂,跟老张家的说,就说我说的,拿十个白面馍馍,再把我炕底下那瓶北大仓给陈同志带上!」
北大仓?
周围的老爷们一听,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粮食精啊!
金贵着呢!
孙禄德也赶紧「哎哎」应着,颠儿颠儿地跑了。
陈拙也没推辞,这手艺换来的,拿得踏实。
从柳条沟子回来,天都快擦黑了。
陈拙怀里揣着那十个还热乎的白面馍馍,手里拎着那瓶沉甸甸的北大仓酒。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师父赵振江家。
结果一进老赵头的家中————
陈拙眨巴了一下眼睛,总觉得师父在憋个大活儿————
这不是找棒槌用的索拨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