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锈骨聚居地的每一间暗室，每一条下水道，每一个被废料堆遮住的角落里，同时响起震天吼声。
一道道灰白色人影从地下涌了出来。
这些曾被穹顶视作耗材、像老鼠一样苟活在废料堆下的人，此刻握紧了手里能握住的一切，眼神又冷又狠。
老人冲在最前面，端着一把用执行者残骸拼出来的电磁脉冲枪，枪管上还缠着一圈圈绝缘胶布。
队伍里，甚至还有十几个半大孩子。
他们瘦得肩胛骨凸起，腰间却挂着从穹顶废料里抠出来、重新接上引信的星穹手雷。
几百个灰白皮肤、瘦骨嶙峋的人，很快聚在七号的瞭望台下。
没有华丽战甲，可那股从废土里熬出来的杀意，硬是逼得周围海风都乱了方向。
“呜……呜……呜……”
远处，废墟营地、毒沼边缘……其他几个聚居点的方向，也陆续响起低沉悲壮的变异兽角号。
海面上，水雾文字还在变换。
【目标：投放口！】
【进攻！】
水雾像一面面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战旗，在废土的天空下狂舞。
七号提着短刀，一跃跳下瞭望台，落在队伍的最前方。
“砸碎那个王八壳子！”
“杀！！！”
……
穹顶，第二层。
走廊深处，明道和霖的分头行动已经开始。
霖站在一台终端机前，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掠过，他借着精英卫队中层的身份权限，硬生生在第二层安保系统里撕开了一道后门。
“我给你开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霖的声音从明道耳内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沿途五处次要安保节点，我能临时关掉扫描功能。但听清楚，窗口期只有十二分钟。”
“超过十二分钟，系统会自动重启，智脑会顺着异常数据查到我。到时候我的身份彻底暴露，不但接应不了你，外面的起义军也会失去内部视野。”
“十二分钟。”明道偏头吐出一口血水，“够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安安。
女孩脸色仍旧白得吓人，身体因为虚弱止不住发抖。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死水般的麻木。
里面多了点光。
微弱，却是真正活着的人才有的光。
“你去霖给你安排的安全屋躲着。”明道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接下来的路，带着你是累赘。”
“我不去！”
陈安安的反应比他预想中更固执。
她死死攥住明道的衣角，衣料都被她抓皱了。
“我知道废料投放口区域的供电节点在哪儿！”
“你找不到的！”
她声音发颤，像是怕慢一点就会被丢下。
“我以前在第三层当助理的时候，因为手脚慢，经常被罚去第二层设备维护区搬手术废料。”
“那一带的管线怎么走，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地图上有的、没的，我都知道。”
明道盯着眼前这个瘦得像根麻杆的女孩。
按理说，她本该是这座地狱里最无力的待宰羔羊。
可此刻，她硬是顶住了明道身上的压迫感。
半步没退。
明道只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
“跟紧我。”
这种时候不需要矫情。
身边有一张活地图，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很快钻进第二层纵横交错的钢铁迷宫。
战争状态下的第二层，安静得反常。
大部分所谓的高阶居民，都被智脑强制命令留在居住区内，不得外出。宽阔的走廊里，只剩一队队执行者巡逻时踩出的声响。
“咔哒……咔哒……”
明道贴在墙角，闭上眼。
【万言】的感知被他催到极限。
“走。”
趁两支巡逻队交错而过的五秒空隙，明道一把提起陈安安。
他贴着墙根掠了出去，身影几乎擦着监控盲区滑过，钻进一处半开的通风栅栏。
陈安安的身体比他想的还差。
常年营养不良，再加上刚刚经历过生死惊吓，她连续翻过几处设备平台后，胸腔急促起伏。好几次脚下一软，险些从管道边缘栽下去。
可她硬是一声苦都没叫。
而且，她确实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经过一处监控死角时，明道正准备暴力拆除前方的红外扫描网，陈安安却突然拉住他，抬手指向旁边一块毫不起眼的排污口盖板。
“走这里。”她喘得厉害，话却说得很准，“这是维护工人平时偷懒用的窄检修道，霖的电子地图上肯定没有。里面全是强酸废气，执行者的传感器进不去。”
明道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反手一刀撬开盖板，率先钻了进去。
接连两次，陈安安指出的捷径都避开了大批巡逻队，还把原本的路线硬生生缩短了近三分之一。
穹顶的奴役，并没有真正杀死这个女孩。
那些日复一日搬运废料的折磨，那些被当成垃圾一样驱赶的屈辱，只是把她的求生本能压进了骨头缝里。只要给她一点活下去的可能，那股韧劲就会重新冒出来。
连明道都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还有多远？”明道在一条布满铁锈的管道里低声问。
“前面拐角就是。”陈安安抬手，指向尽头那盏暗红色的应急灯。
两人摸到拐角。
明道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麻烦来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标着高压符号的厚重配电箱大门，那里正是控制废料投放口电磁闸的供电节点。
可配电箱前，伫立着两台银灰色中型执行者。
它们背靠配电箱站立，身高两米，头部扇形探测器左右扫动，正进行一百八十度高频扫描。
明道快速判断。
这两台是中型号，装甲强度和火力比不上第三层手术室里那些两米五的重装型。
但眼下这条走廊不足两米宽，近战空间被压到很窄。
硬上，他当然能用破界龙刃砍碎它们。
可他每一分力量，都得留给后面可能出现的硬仗。
更别说一旦动静过大，引来其他巡逻队，十二分钟根本不够耗。
必须绕开警报，速战速决。
明道退回拐角，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管道，又对陈安安打了个手势。
“待在这儿。”
“不管发生什么，没听见我叫你，别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