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石室内的聚灵阵尚未完全散去余温。
张凡盘膝坐在石床上,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内视丹田,原本空荡荡的经脉中,灵力已经从第四滴,隐隐有了凝聚第五滴的征兆。
“四滴满,第五滴露头。距离炼气二层,只差临门一脚了。”张凡自言自语地盘算着,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小腹处藏着的白龙珠。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识海。
按理说,昨晚强行练了两次《破灵术》的凝针,识海早就该像被抽干的泥潭一样干涩发沉,连站着都得打晃。
可现在,脑子里只有些许微弱的疲惫感,那种几乎要撕开脑袋的痛楚已经退去了大半。
“看来我猜得没错。”张凡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做出总结,“昨天我亲手宰了那头炼气九层的水蟾,这珠子吞了妖兽死后散出的本源神魂。晚上我运功时,它就把这股本源反哺给了我。”
“杀妖兽,珠子吃神魂,再吐出来养我的识海。识海补足了神魂。”
不过,张凡很快收敛了心绪。
“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五天,我就能突破到炼气二层。但我一个肉身九层、灵力一层的降临者,一个月不到就突破,太扎眼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扮猪才能吃老虎。突破的事,得压一压信息,绝不能对外声张。”
辰时刚过,门外传来方子安沉稳的传音:“全员后勤处集合,清算昨日战利品。”
张凡答应后推门而出,顺着青石甬道走向石楼背后的半地下仓库。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楚风那油滑的嗓音。
“哎哟,顾老哥,你这胸口的淤青还没散呢?昨天硬扛七层水蟾,真是条汉子。等会儿分了灵石,老弟我做东,带你去坊市南边的‘春风阁’去去火?那里的女修,身段软得像没骨头似的,保准让你忘了疼。”
顾铁山闷声闷气地回绝:“省省吧你这软脚虾。有那闲钱,不如多买两颗回血丹。去那种地方,小心被榨干了元阳,下次下海连妖兽的壳都砍不动。”
张凡摇摇头,不搭理,走进第六小队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岳轻欢孤零零地站在最角落,陆剑臣抱着剑闭目养神。
最后走进来的是陈飞。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法袍,料子比昨日那件锦绣法袍稍次,但依旧华丽。
方子安与后勤管事交接完毕,退到一旁。
干瘦的后勤管事翻开登记玉牌,示意杂役推开几个装满妖兽尸体的大木箱。
“第一头,炼气七层刺背水蟾,击杀者陈飞。”管事手里拿着铁钩,翻动着那具焦黑的尸体。
“皮膜大面积灼伤,背部七根骨刺全部焦化断裂,内脏被高温煮熟,连妖丹都烧出了裂纹。”管事抬起头,毫不客气地看向陈飞,“我说这位少爷,你这是去猎妖,还是去海底开烧烤摊了?材料损耗极其严重,按市价打六折。三块灵石。”
陈飞的脸色当场就挂不住了,指着木箱抗议:“三块?一头完整的七层水蟾至少值八块灵石!我用的可是上品法器烈火环,威力极大,一不小心,把它打成这样能怪我?”
“威力大你留着自己烤肉吃啊!”管事冷笑一声,“我们后勤处收的材料,不是收你的法器威力!烧成这副烂炭样,给你三块都是看在方队长的面子上。爱要不要!”
陈飞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过那三块灵石,脸皮涨得紫红,却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管事懒得理他,继续念道:“第二头,炼气三层幼年水蟾,击杀者楚风。品阶太低,皮膜太薄,骨刺都没长齐,妖丹只有绿豆大。一块灵石。”
“得嘞!”楚风乐呵呵地接过灵石,顺手抛了两下,“一块也是钱。张兄弟,你说是不是?这年头,苍蝇腿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张凡瞥了他一眼:“楚兄说得对。不过你这点钱去‘春风阁’,估计只够在门外听个响。”
楚风被噎了一下,讪讪一笑。
“第三头、第四头,炼气七层水蟾。顾铁山牵制,陆剑臣击杀。”管事检查着两具相对完好的尸体,满意地点点头,“剑伤干净利落,材料保存尚可。合计五块灵石,你们二人平分。”
顾铁山接过两块半灵石,憨厚地笑了笑。陆剑臣则一言不发地将灵石收入囊中。
管事走到最后一个特制的大木箱前,招呼两个杂役合力将那头体型庞大的九层水蟾抬了出来。
灰绿色的鳞皮在灵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极具压迫感。
管事围着这尊庞然大物转了足足两圈,手里拿着铁钩仔细查验。
“颈侧切口一道,从软肉处入刀,深两寸,角度极其刁钻,完美避开了骨刺根部。”管事一边看,一边大声报出验伤结果,随后捏开水蟾的下颌,“第二刀从下颌直接刺入,贯穿颅腔,一击毙命。”
管事直起腰,将铁钩扔回案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骨刺仅折断三根,其余完好无损。皮膜无任何灼伤与大面积撕裂,妖丹完好。颈部伤口极度干净,未波及任何内脏。”
他转头看向张凡,大声宣布:“击杀者张凡。材料品相上等。九块灵石!”
哗啦啦。
九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被推到了张凡面前。
后勤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铁山率先打破了沉默,粗黑的脸上满是敬佩:“好家伙!张凡,这钱该你拿。三刀砍死九层水蟾,刀法干净得吓人。我老顾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不仅是力气大,这是真懂怎么杀妖兽!”
楚风凑了过来,盯着那九块灵石直咽口水,舔着脸笑道:“张兄弟,打个商量呗?以后出海,你负责主攻砍头,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捡边角料成不成?跟着你混,老弟我好歹能喝口肉汤啊!”
张凡面色如常,将九块灵石有条不紊地装进储物袋,袋口系得死死的。
他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圈:“没什么好吹嘘的,无非是懂点解剖的常识罢了。对付妖兽,不能蛮干。我只是力气大点,加上运气好,正好切中了它的要害。”
队长方子安也点头:“生死搏杀,比的是谁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找弱点一击致命,才是修士的智慧。”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岳轻欢,此时破天荒地开了口。
站在最前面的陈飞,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堂堂黄枫谷的内门弟子,一身极品装备,到手的灵石居然连一个青云门穷光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更让他感到羞辱的是,账面算得清清楚楚,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陈飞心中暗骂道:“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运罢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方子安一直站在旁边,将全程尽收眼底。
他看着张凡,很满意。
实力强悍,头脑清醒,不骄不躁,而且极其务实。
“行了。”方子安走上前,“在这里,实力说话,战利品说话,其他的废话少讲。拿了钱的,回去好好消化昨天的实战经验。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