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有低声哭泣的声音响起来了。
起初只是隐忍的啜泣,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但悲伤和委屈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堵不住了。
哭声慢慢变大。
哪怕是平日里最硬气、最能沉得住气的人,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哭。
整个街角,哭声连成了一片。
好像要把这些日子的情绪都倾泻出来一样。
他们不需要再对着膏药旗鞠躬了。
不需要再看着鬼子的脸色苟延残喘了。
这座城,终于再次回到了华夏人的手里。
许多人身子颤抖,几乎控制不住,呼吸喘息,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手里死死端着那碗粥,仿佛端着的是这乱世中唯一的希望。
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平息。
老人们红着眼睛,透过模糊的泪眼,下意识看过去。
看到那边的少年郎,也就是给他们盛粥的先锋军士兵,正盘膝坐着。
士兵没有说那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
没有炫耀先锋军的盖世奇功。
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些苦难的同胞,轻声道:“粥要凉了。”
简单的一句话。
却比任何安抚人心的长篇大论都要管用。
老人们擦干眼泪,大口大口地将碗里的粥喝了下去。
随着一口口热粥下肚,金陵城内死寂麻木的空气,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街头的百姓越来越多,家家户户的门窗陆续打开,相互依偎,泪流满面。
他们回家了,心中不再有恐惧,有的是踏实与心安!
...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
金陵城内的枪声彻底平息。
先锋军肃清日军残敌和维稳工作的进展十分迅速。
那些曾经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鬼子散兵游勇,被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巡逻兵揪出来,就地正法。
城内的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此前逃难到江北的百万民众,听闻先锋军收复了首都。
开始拖家带口,陆陆续续归家。
下关码头和浦口渡口再次迎来了汹涌的人潮。
只不过这一次,人们的脸上不再是绝望和惊恐,而是带着重返故土的期盼。
城市的烟火气在慢慢恢复。
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的脚步声,有些破损的屋舍也升起了袅袅炊烟。
但一个致命问题随之引爆。
缺粮。
先锋军自带的军粮本就有限,主力部队还要维持战备状态。
面对几十万张突然涌入的嘴,军需处的储备瞬间捉襟见肘。
城里一些爱国商行见状,主动开仓放粮,接济乡邻。
但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原因是鬼子占领期间虽未屠城,却对粮食、黄金、药品等实行了残酷的军管统购。
鬼子用刺刀逼着百姓交出余粮,底层的口粮早就被搜刮一空。
整个金陵城的粮仓其实是个空壳子。
先锋军前敌指挥部。
蒋XianyUn眉头紧锁,大步走入作战室。
手里拿着军需处刚送上来的报告。
“师座,城里的存粮撑不过五天了。”
“江北回流的难民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进城。”
“再这么下去,不出七天,金陵就会断粮。”
蒋XianyUn语气凝重,向林征请示对策。
林征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份报告,脸上看不出喜怒。
“城内不是有些亲日派商户得到了鬼子的扶持,成立了所谓的商会吗。”
蒋XianyUn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有这么一批人。”
“鬼子进城后,他们为了保全财产主动投靠。”
“帮着鬼子低价强征百姓的粮食,倒卖物资,赚了不少黑心钱。”
“师座的意思是,把鬼子赏给他们的那些不义之财查抄出来,充当军资。”
林征冷冷打断了他。
“不,那不够,我要的是全部充公。”
“不管是鬼子给的,还是他们祖上积攒的。”
“一分不留,全部充公。”
蒋XianyUn心中一惊。
全部充公,这意味着让这些商户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
林征不仅要夺财,还要诛心。
“让陈geng带一个团,和你同去。”
“按名单抓人,查抄所有家产,把粮食和现大洋全部拉出来。”
“查抄之后,将这批汉奸全部押到金陵市中心的广场。”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行杖刑。”
不用枪毙,而是用屈辱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断他们的脊梁。
让全城百姓看着这些曾经作威作福的汉奸趴在地上挨棍子。
这不仅是惩罚,更是立威,是给所有受苦受难的百姓一个发泄的出口。
蒋XianyUn领命。
他立正敬礼,转身走出指挥部。
心中暗叹师长手腕之狠辣。
对付敌人,林征从来不会有半点妇人之仁。
蒋XianyUn刚退出指挥部。
机要员拿着一份密电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师座,延安方面发来的专电。”
林征接过电报,目光微凝。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加密级别,没有立刻拆开。
而是将电报压在桌案的文件下。
暂未拆封。
...
武汉。
统帅部官邸。
戴li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快步走进凯Shen的办公室。
“委座,金陵方面的最新消息。”
“逃难到江北的百万民众正在大规模回流金陵。”
“先锋军虽然接管了防务,但城内粮食已经告罄。”
“军统的暗线确认,林征手里的军粮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
凯Shen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拿起情报看了两眼。
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仰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几日因为中央军惨败而积累的郁结,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凯Shen按响了桌上的电铃,将几名心腹将领全部召集到办公室。
不一会儿。
几名将领齐聚官邸。
凯Shen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绕着办公桌踱了两步。
他对着手下将领大放厥词,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全局的傲慢。
“你们看看。”
凯Shen指着桌上的情报,嘴角挂着冷笑。
“自古以来,难民和流民就是无解的死局。”
“百万民众涌入一座废城,他林征拿什么去养活。”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
“百姓回城,发现宅子被别人占了。”
“先锋军怎么判。”
“给了得罪这批,不给得罪那批。”
“没钱没粮,满城饥民,随时会引发暴乱。”
凯Shen越说越兴奋。
甚至为自己之前的惨败找到了完美的逻辑自洽。
“真当我中央军几十万大军打不下金陵。”
“优势始终在我。”
“我不打,不是因为打不过。”
“而是因为我早就看出这是个烂摊子。”
凯Shen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兵败如山倒说成了高瞻远瞩。
将领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明知这是在强行挽尊。
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只能纷纷点头附和。
凯Shen端起桌上的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满心舒畅。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林征在军事上是天才,在政治和民生上却太嫩了。
“自古以来,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民生问题!”
“始终是最难处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