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是他们团队里专门负责对接盛夏科技的业务骨干,平时办起事情来也是挺利索的。
可这次交上来的这份进展报告,确实是有些看不过去。
“韦斯利先生,我们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积极接触盛夏科技的对接人。”戴维回答道。
“积极接触。”韦斯利把这四个字又重复念了一遍。
“积极接触了半个月,到底接触出什么成果来了?正式的研讨会议开了几次?”韦斯利问道。
“零次。”戴维回答。
“那盛夏科技的夏冬,你们见上面了吗?”
“没有。”戴维摇了摇头说。
“那对方的上市时间表呢?总该有个说法吧?”
“对方给的答复是,公司还在研究。”戴维说道。
韦斯利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对面的戴维,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又是还在研究。
这四个字,他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听,听到现在是一点变动都没有。
要知道,他们高盛为了把这单生意给抢到手,前前后后可没少在私底下下功夫。
盛夏科技前脚才刚把赴美上市的风声给放出来,后脚美国这边针对盛夏科技的安全审查就跟着有动静了。
这里头微软和苹果在背后是怎么使劲的,圈子里的人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最后还是他们高盛,联合了另外几家大型投行,专门跑去华盛顿那边游说,硬生生把这场安全审查给暂时压了下来。
这就是掏了真金白银、动用了数不清的人情关系才换来的结果。
按照韦斯利在华尔街混了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事情都替对方办到这个份上了,盛夏科技怎么着也该给点实质性的回报了吧。
结果盛夏科技给出来的回应,居然还是那句还在研究。
“戴维,我问你。”韦斯利说道,“我们帮他们把审查给摆平了这件事,他们心里清楚吗?”
“清楚的,我们之前通过中间人,把这个消息专门给递过去了。”戴维答道。
“递过去了,那对方是个什么反应?”
“对方说,非常感谢高盛的友好协助。”戴维说。
“再然后呢?”韦斯利又问。
“再然后就没有了。”
韦斯利直接给气笑了。
感谢你的友好协助。
这话听着确实是挺客气的,可客气完了之后呢?完了就完了。
他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接待记录,翻了两页。
“你们私底下还请对方吃饭了?”韦斯利问道。
“请了,吃了两顿。”戴维说,“我专程飞到京城,去的都是京城那边最好的高级餐厅。”
“那这两顿饭吃下来,聊出点什么东西没有?”
“对方派来的那个对接人,饭量确实是不错。”戴维小声说道。
韦斯利看着戴维,看了好几秒钟,确认对方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戴维,你的脑子放哪里去了?”韦斯利说道,“中国人做生意的门道,你难道不懂吗?饭桌那是单纯吃饭的地方吗?饭桌上该谈的那些正事,你到底谈了没有?”
“我谈了啊,我每次在饭桌上,都提了开会推进上市的事情。”戴维解释道。
“那对方怎么说的?”
“对方说,好的,回头就安排。”
“那安排了吗?”
“没有安排。”
韦斯利深吸了一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
盛夏科技派来的这个对接人,就是个推诿应付的高手。
饭他是照吃,话他也照听,但正事那是一件都不给你办。
“戴维,你听我说。”韦斯利说道,“做项目不能光在那里硬等。”
“对方要是不主动,你就要想办法去引导对方主动,该用的手段就得用上,懂不懂?”
“钱也好,美女也罢,这些都是拉拢人的工具,该送的就要送,该安排的就要安排妥当。”
这话说得可以说是相当直接了。
在华尔街这种地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为了能把大项目拿下,什么手段都可以摆到台面上来用。
戴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韦斯利先生,这些方法我们其实都试过了。”戴维说道。
“什么叫都试过了?”韦斯利皱了皱眉。
戴维说道:“我们之前暗示过对方,只要合作能够顺利推进下去,他个人是可以拿到一笔非常丰厚的回报的。”
“那对方是什么反应?”
“对方直接问我们,下一顿饭什么时候吃。”戴维说。
韦斯利听得愣了一下。
“那美女呢?”
“你们安排了没有?”
“安排了。”戴维回答道,“我们第二次吃饭的时候,专门安排了两位模特过去陪着。”
“那结果怎么样?”
“那位对接人整晚都在那里剥虾。”
“剥虾?”韦斯利愣住了。
“对,就是剥虾。”
戴维点点头说,“两位模特主动跟他搭话,他就嗯嗯两声,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剥虾。”
“吃完了一盘,还让服务员又要了一盘。”
办公室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韦斯利干了二十多年的投行,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
贪钱的、好色的、喜欢虚荣的、或者是装清高的,他手里都有大把对应的套路去破解。
可干这行的,最怕的就是碰到这种无欲则刚、根本不接招的角色。
他所有的手段砸过去,人家就当是免费请客吃大餐了。
“这个对接人,具体叫什么名字?”韦斯利问道。
“叫一鸣。”
戴维说,“是夏冬的助理,叫一鸣。”
“他就真的对什么条件都不感兴趣?”韦斯利有点不信邪。
“倒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戴维回忆了一下,说,“我们观察发现,他对零食好像挺感兴趣的。”
“零食?”
“对,就是零食。”
戴维的表情更怪异了,“我们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调查到的。”
“后来我们就投其所好,专门给他送了好几箱,全都是从欧洲进口的高级货。”
“那送了之后呢?”
“项目有进展了吗?”
“零食他是收下了,而且收得非常高兴。”戴维顿了顿,继续说道,“收完之后跟我们说,关于上市的事情,公司目前还在研究。”
韦斯利靠在椅子上,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东西收了。
收得挺欢快。
结果回头还是一句还在研究。
这就是老江湖碰到钝刀子割肉了,你明明下了重注,人家却当成零花钱给打发了。
“戴维,你说。”韦斯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叫一鸣的助理,他是真不懂商业规矩,还是在跟我们装傻?”
这问题戴维哪回答得上来啊。
他跟一鸣接触了这么多次,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一天到晚嘴里都在嚼着零食,说话也是慢吞吞的。
可你要真说他是个傻子吧,这半个月下来,白吃白喝白拿了那么多好处,手里的原则硬是一点没松口。
要是说他是装出来的吧,那股子呆呆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像能演得那么像。
这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了。
看不透的对手,才是最难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