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观战室里，古力和孔杰已经停止了解说。
两人并排站在大屏幕前，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
“看懂了吗？”古力小声问孔杰。
“没看懂，第88手白棋那个尖顶，按棋理来说绝对是个俗手。
为什么走完之后，黑棋的大龙反而变得那么难受？”
孔杰摇了摇头，额头上也见了汗。
“不是俗手，那是几十步之后的伏笔。”
旁边的柯洁突然开口，语气里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反而带着几分敬畏。
“它在第88手的时候，就已经算到第120手这边的征子关系了。
李世石从一开始，就在它的算路里打转。”
夏冬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看着屏幕里脸色苍白的李世石。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妙算根本不懂什么叫棋理，也不懂什么叫俗手妙手。
它脑子里只有胜率。
哪一步棋能让胜率提高哪怕零点几个百分点，它就会毫不犹豫地走哪一步。
在绝对的算力面前，人类总结了几千年的棋理和定式，就像是用木头搭起来的盾牌，一撞就碎。
对局室里，读秒声已经响了起来。
“五十秒，四十秒……”
李世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
他不甘心，在读秒的催促下，他强行在白棋的空里投下了一颗黑子，试图做最后一搏，搅乱局面。
这是他成名的僵尸流，哪怕死，也要拉着对手垫背。
然而，妙算的应对冷酷到了极点。
它甚至没有去强杀这颗孤军深入的黑子，而是简简单单地在外围连走两手。
把黑子轻轻巧巧地封锁在里面，允许你做活两目棋，但外面的大空，你也别想染指分毫。
这种下法，在围棋里叫作极致的控盘，也就是所谓的“安全运转”。
哪怕你是个绝世高手，我就是不给你任何拼命的机会，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你活活闷死。
当陈默落下第156手白子的时候，棋盘上已经没有任何可变的空间了。
“十、九、八……”
裁判的读秒声还在继续。
李世石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张黑白交错的棋盘。
右手伸进棋盒里，抓起两颗黑子，在手里摩挲了两下，然后轻轻地放到了棋盘边上。
投子认输。
全盘156手，被誉为世界棋坛第一人的李世石，在发挥出巅峰状态的情况下，中盘完败。
这一刻，无论是外面的公开直播间，还是中韩两国的网络论坛，全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VIP观战室里，张主任也一改往日的沉稳，有些兴奋，站起身来，握住夏冬的手。
“好！夏冬，你们盛夏科技，今天可是给咱们国家长了大脸了！”
马老师、丁三石等人也纷纷围上来道贺，一个个看夏冬的眼神，已经跟看神仙差不多了。
前天征服生物界，今天碾压围棋界，这小子手里的AI，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干的？
而此时，在大屏幕的直播画面里。
按照赛程安排，输掉比赛的李世石需要留在座位上，接受现场主持人的简短采访。
镜头推了上去，给到了李世石的特写。
电视机前和电脑前的无数观众都清楚地看到。
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韩国棋王，此刻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主持人拿着话筒，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
“李世石九段，非常遗憾今天没能拿下首局。
请问您现在感觉如何？对妙算今天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李世石看着面前的镜头，沉默了好几秒钟，随后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在比赛之前，我以为我至少有一半的胜算。
但真正坐到棋盘前我才发现，我错得离谱。”
李世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和疲惫。
“今天这盘棋，我已经下出了我最近几年最好的状态。
在序盘阶段，我甚至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但是从中盘开始，我面对的就像是一堵看不见尽头的铁墙。
无论我怎么用力去撞，它都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那种感觉，不是输给了一个更强的对手，而是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好像我学了二十多年的围棋，在它面前，全都是错的一样。”
说完这段话，李世石对着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他没有再回答主持人的第二个问题，直接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对局室。
看着那个略显萧瑟的背影，外面的直播间里，原本准备好的各种庆祝弹幕，莫名地少了很多。
哪怕是平时最讨厌李世石狂妄态度的中国棋迷。
这会儿看着这位老对手被一台机器打击成这个样子，心里也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随着第一场比赛的落幕，为期三天的首届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也正式画上了句号。
当天傍晚，参会的国内外大佬、专家学者以及媒体记者们陆续踏上了返程的高铁和飞机。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嘴里聊的，全都是这次乌镇大会的盛况。
大家都不得不承认，网信办这次牵头办的这个大会，办得确实太成功了。
不管是规格、影响力，还是最终拿出来的成果，都直接把乌镇这个江南小镇，变成了全球科技圈的焦点。
而这其中，最大的赢家，毫无疑问就是盛夏科技。
夏冬在主会场的演讲，加上今天下午妙算干净利落地斩落李世石。
两记重拳砸下来，直接把盛夏科技的声望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六家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华尔街投行高管，在看完了今天下午的比赛之后，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直接躲在乌镇西栅外面的民房里，把招股书里的估值上限，又往上调了三百亿。
大会虽然闭幕了，但乌镇的热度却一点都没减。
因为李世石和妙算的五番棋大战，才刚刚下了第一盘。
按照赛程，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下午两点，双方都要在慈云厅继续对弈，直到决出最终的胜负。
夏冬在乌镇多留了一天，跟张主任和几个部委的领导汇报完后续的工作安排后。
第三天一早就带着苏晚晴和王鹏飞回了京城。
公司的摊子太大，华尔街那帮人还等着签承销协议，他没工夫天天守在棋盘边上看戏。
反正有陈默团队在现场盯着。
还有古力、孔杰和柯洁那三个家伙在旁边帮忙照应，出不了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