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韦斯利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韦斯利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冲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抬了抬手。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高盛亚太区总裁站在旁边。
瞧见韦斯利脸上瞬间挂起的那副春风和煦的职业笑容，心里头暗暗感慨。
能在华尔街混到全球合伙人位置的，果然都是顶尖的演员。
在乌镇住了三天养猪场旁边的民房，被夏冬那个毛头小子呼来喝去，韦斯利私下里没少骂娘。
可只要一面对这位超级金主，立马就能切换成最恭敬谦卑的姿态。
没办法，跟十几亿美金的承销费和华尔街的年度头把交椅比起来，面子这东西，一文不值。
韦斯利清了清嗓子，用十分熟稔且热情的语调按下了接听键：
“嗨，夏，我的老朋友！我是韦斯利。
这个时候接到您的电话真是太让人惊喜了，是对我们高盛的承销方案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电话那头，夏冬靠在华清嘉园的路灯杆上。
看着不远处单元门里还在抹眼泪的老两口，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韦斯利，承销方案的事先放一放，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请教个问题。”
韦斯利眼神微动，笑着说道：
“夏，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问题您尽管说。”
“我就想问问，你们高盛内部的风控和合规体系，是不是已经形同虚设了？”
夏冬慢条斯理地说道：
“如果你们高盛连自己分部里高达两千万美金的违规交易黑洞都能随便找个孕妇背锅。
那我还真得重新考虑一下，把妙算智能上千亿美金的上市承销业务交给你们，我的资金安全到底有没有保障。”
这话声音不大，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但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韦斯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运转着。
两千万美金的违规交易黑洞？找个孕妇背锅？
作为在华尔街浸淫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韦斯利太清楚下面那些交易部门的猫腻了。
高管违规加杠杆赌行情，赢了大家分奖金。
输了爆仓就找个没背景的底层员工做假账背黑锅，这种把戏在金融圈里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算少。
平时只要不闹出监管丑闻，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真正能帮公司赚钱的是那些手握资源的部门高管。
至于被推出去顶罪的底层小人物，死活根本没人关心。
可现在的问题是，夏冬亲自打电话过来问罪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下面那个倒霉催的部门高管，甩锅的时候没长眼睛，一脚踢到了夏冬认识的人身上！
夏冬拿IPO承销业务说事，潜台词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你们内部怎么烂我不管，但现在惹到了我的人。
这事儿要是不能让我满意，那妙算智能的承销名单里，你们高盛就可以直接出局了。
两千万美金的烂账，和上千亿美金的超级IPO，这笔账就算是三岁小孩都知道该怎么算。
韦斯利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心里瞬间就做好了取舍。
“夏，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韦斯利语气诚恳，听不出半点慌乱，把姿态放得极低：
“我今天下午刚从乌镇飞回京城，对分部下面具体部门的突发状况还不太了解。
不过您放心，高盛对这种违规栽赃的行为向来是零容忍的。
您能告诉我那位受委屈的员工叫什么名字吗？
我向您保证，立刻亲自彻查，给您一个最满意的交代。”
“她叫林雯，你们京城分部衍生品交易部门的，把黑锅扣她头上的那个总监叫赵凯瑞。”
夏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淡淡地说道：
“林雯的父母是我很尊敬的长辈。
老人家现在被你们高盛的律师函吓得坐在台阶上哭，准备卖房子替女儿赔钱呢。
韦斯利，我这个人平时挺喜欢安静的，不太喜欢听老人家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韦斯利毫不犹豫地应道：
“夏，请您给那两位长辈带个话，让他们安心回家休息。
十分钟之内，我会让京城分部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干净，绝不会再让老人家流一滴眼泪。”
夏冬也没再多说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韦斯利缓缓放下手机。
脸上的恭敬与温和瞬间退去，恢复了华尔街资本家特有的冷漠与精明。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紧张的亚太区总裁，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你也听到了。
衍生品交易部有个叫赵凯瑞的总监，搞出了两千万美金的亏空，把锅甩给了一个叫林雯的怀孕女员工。”
亚太区总裁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说道：
“韦斯利先生，赵凯瑞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是前年从大摩挖过来的，手里握着好几个国内大机构的客户资源，每年能给分部贡献不少利润。
这两千万美金的亏空他找人顶雷。
合规部那边估计也是看在他的业绩份上，默许了让他把事情压下去……”
“我不管他手里有什么客户资源，也不管他以前能赚多少钱。”
韦斯利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
“这种甩锅的小把戏平时怎么玩我懒得管。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了夏冬长辈的女儿头上。
为了保这么一个蠢货，难道你要我放弃妙算智能上千亿美金的IPO承销权吗？”
亚太区总裁心头一凛，瞬间反应了过来，连连摇头：
“当然不能！跟夏冬先生的项目比起来，十个赵凯瑞也比不上！”
这就是资本世界最真实的冷酷逻辑。
没有所谓的雷霆震怒，也没有什么正义感爆棚，一切全都是利益的精准权衡。
平时赵凯瑞有价值，那底层员工林雯就是可以随时牺牲的耗材；
现在林雯背后站着夏冬，那赵凯瑞就成了必须立刻切掉的恶性肿瘤。
“知道就好，那还不快去把屁股擦干净？”
韦斯利重新坐回老板椅上，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语气淡漠地吩咐道：
“夏冬只给了我们十分钟。
你现在亲自带着合规部和法务部下去，把所有伪造的交易记录翻出来。
当着那个林雯的面把赵凯瑞开除，直接报警送去经侦，把姿态做足。
另外，光把黑锅摘干净还不够。
既然是夏冬看重的长辈家的孩子，那就顺水推舟卖个好人情。
直接给那个林雯升一级，让她接替赵凯瑞的位置。
再从公关预算里批十万人民币当做精神补偿，让她带薪休假到生完孩子。
花十万块钱，既能平息夏冬的不满，还能在夏冬面前留个知错就改的好印象，这笔买卖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