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资本大鳄，只要你拳头够硬、给的肉够香。
他们比谁都听话，连一点拿捏的乐趣都给不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下来的时间，正好可以早点下班回西山陪苏晚晴吃饭。
纽约曼哈顿中城，东四十二街。
这里是辉瑞制药的全球总部大楼。
虽然已经是美东时间的凌晨两点半。
但顶层的椭圆形会议室里，顶灯依然亮得刺眼。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辉瑞全球研发总裁米奇、首席财务官弗兰克、法务总顾问霍金斯。
以及十几个分管不同新药研发管线的副总裁。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还有几杯早就凉透了的美式咖啡。
桌子的正中央，投影仪正投射出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的演讲回放画面。
画面定格在夏冬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先生们，洛克菲勒大学和冷泉港实验室的最终比对报告，十分钟前刚刚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研发总裁米奇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结果怎么样？”
首席财务官弗兰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误差全部在零点七埃以内。”
米奇把眼镜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哪怕是我们花了四年时间、烧掉八千万美金才刚刚用冷冻电镜解析出来的那个阿尔茨海默症靶点蛋白。
在这个S-Lab公布的数据集里，结构也是完全吻合的。”
其实米奇心里清楚。
用完全吻合这四个字，都算是给自家实验室挽尊了。
人家算法直接算出来的侧链构象。
比他们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晶体衍射图还要精准。
这话一落地，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负责具体研发管线的副总裁互相看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
“上帝啊，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结构生物学变天了。
以前我们需要花三年时间去盲猜一个跨膜蛋白的折叠方式。
现在，那个中国的年轻人只需要按下回车键。”
“米奇，说重点，我们现在不是在开学术研讨会。
这个叫盛夏科技的中国公司，既然放出了这三万多个结构。
他们接下来想干什么？卖软件，还是卖数据库？”
弗兰克打断了他的感慨，作为管钱的财务官，他只关心利益。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三万多个结构免费开源了。”
米奇摇了摇头。
“免费？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已经在为他们的IPO发疯了，估值炒到了一千亿美金以上，怎么可能免费？
这只是鱼饵，他们肯定在等我们这些大鱼咬钩。”
不得不说，能在跨国巨头里混到高管位置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弗兰克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商业逻辑，但他只猜对了一半。
他以为夏冬是为了钓药企的钱，却不知道夏冬原本只是为了钓华尔街的钱。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必须立刻拿到这项技术的使用权！”
坐在左侧的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副总裁忍不住开口了。
他是负责肿瘤免疫管线的负责人理查德。
“米奇，你很清楚，我们手头那个PD-1抑制剂的改进型项目，就卡在两个变异受体蛋白的构象上。
实验室那帮废物已经做了一年半的结晶实验了，连个屁都没做出来！
如果再卡上半年，默沙东和百时美施贵宝就会抢在我们前面进入三期临床！”
理查德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在医药行业，慢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几十亿美金的研发投入就会彻底打水漂。
“理查德说的没错。
我的心血管新药管线也卡在了一个蛋白受体上。
只要能拿到它的三维结构，我们至少能省下两年的临床前研究时间。
还有至少一亿两千万美金的实验经费！”
“所以呢？你们打算让我现在拿着支票簿，飞到京城去求那个二十岁的中国小子吗？
你们知不知道，一旦我们主动开口求购，对方会开出什么样的天价？”
弗兰克摊开双手，脸上满是嘲讽。
弗兰克算盘打得啪啪响。
让他往外掏钱，简直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他敢向华尔街要一千五百亿美金的估值，就敢向我们要十亿美金的技术授权费！
甚至，他会要求分走我们新药上市后百分之十的专利提成！
你们觉得董事会会批准这种丧权辱国的条款吗？”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关键靶点的蛋白质结构，平时没人知道也就罢了。
一旦让盛夏科技知道辉瑞几十亿美金的管线就卡在这几个结构上，那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所谓的“管线”，其实就是医药圈里的行话。
说白了，就跟工厂里的流水线差不多。
研发一款新药从立项、实验室测试到最后上市卖钱，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就叫一条管线。
每一条核心管线的背后，那都是几亿甚至几十亿美金真金白银的投入。
“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买下他们整个S-Lab的数据库，也不需要买他们的算法授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米奇，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辉瑞目前真正处于核心攻坚阶段的一类新药，满打满算也就六条管线。
也就是说，我们手头真正押上全部身家在搞的新药项目，一共就这六个。
而卡住这六个项目的关键靶点蛋白，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
米奇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只要能搞定这十五个蛋白质的三维结构，我们未来五年的核心研发障碍就全部扫清了。
至于剩下的几万个、几十万个蛋白结构，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喝一杯牛奶，去买下别人的整座牧场呢？”
他这话里藏着的算计，在场的人瞬间就听懂了。
弗兰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试探着问道：
“米奇，你的意思是，我们只针对这十五个蛋白结构，向他们发起单次的数据采购？
可这样一来，不是一样会暴露我们的核心管线目标吗？”
“谁说我们要花钱采购了？
霍金斯，如果我们要和一家从未接触过的外部科技公司签署一份高达几千万甚至上亿美金的年度战略合作协议。
按照公司的合规流程，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米奇笑了笑，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法务总顾问霍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