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最后那句调侃，夏冬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放下手机，后背贴在椅背上，只觉有冷汗冒了出来。
好险！
真的好险！
如果不是这八家药企太贪心，不约而同地凑在两天之内一起发来公函，暴露了步调一致的破绽；
如果不是自己多留了个心眼，及时叫停了陈默，跑来问了豆包；
恐怕再过几个小时，辉瑞最核心的那十几个靶点蛋白结构。
就已经被自家的九章算力集群给免费算出来，欢天喜地地打包送到人家邮箱里去了！
到时候，人家拿着价值几个亿美金的核心数据开香槟庆祝。
自己还傻乎乎地等着人家来京城签一亿美金的合同呢！
这帮跨国药企的老狐狸，根本就不是来送钱的！
他们是看准了自己是个搞互联网的门外汉，不懂生物医药行业的弯弯绕。
组团跑来京城搞诈骗、空手套白狼来了！
什么一亿美金的战略合作，什么合规盲测验证，全他娘的是放屁！
把真正卡住自家研发管线的核心靶点，藏在一百个废序列里当考卷发过来。
等自己交了卷，人家拍拍屁股走人。
留下一句“评估不合格”，自己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想通了这所有的关窍，夏冬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呆了足足有五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慢慢地，夏冬脸上的冷峻一点点化开。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比那些药企高管还要玩味的笑容。
既然你们觉得我不懂规矩，想拿个空麻袋来我这儿装白米。
那我要是不往你们的麻袋里塞点带刺的玩意儿。
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们这八大巨头的一番苦心了？
办公桌上的那部日常用的红米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把夏冬刚刚在脑子里盘算好的几套缺德带冒烟的剧本，直接给打断了。
夏冬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上写着四个字：梁渊院士。
这个号码还是前几天在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散场的时候留的。
老爷子拉着他的手，非要交换号码。
当时老爷子那架势，生怕夏冬跑了似的。
夏冬脸上那点算计人的坏笑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喂，梁院士，您好您好。”
夏冬的声音听着特别客气。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晚辈面对泰斗级老前辈的谦逊模样。
要是让华尔街那帮刚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投行高管听见这动静。
高低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嘈杂。
隐约还能听见实验室仪器运转的蜂鸣声。
紧接着，梁渊那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冬同志啊，没打扰你忙工作吧？”
“瞧您说的，梁老，您打电话过来。
我就是正在开董事会，也得先解散了听您的指示啊。”
夏冬靠在老板椅上，翘起二郎腿。
嘴里的漂亮话张口就来。
其实他刚才屁事没有。
光在那里琢磨怎么给辉瑞那帮老外下套了。
但话嘛，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跟老一辈的科学家打交道，态度端正永远是第一位的。
电话那头的梁渊明显被夏冬这句半开玩笑的恭维给逗乐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
“你这小同志，嘴皮子比你们那个什么妙算AI还要利索。”
寒暄了一句，梁渊也没再绕弯子，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夏冬啊，我今天冒昧给你打这个电话。
主要是手头上遇到点难啃的骨头。
想厚着脸皮，跟你提个不情之请。”
做学问的人就是这样。
哪怕手里捏着国家级的重点项目，求人的时候姿态也放得很低。
夏冬赶紧把二郎腿放下来，坐直了一些：
“梁老您太客气了，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盛夏科技的地方。
您直接吩咐就行。
千万别说不情之请这话，折煞我了。”
“是这么回事。”
梁渊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们联合实验室这边，最近接了一批新发、突发传染病的病毒蛋白解析任务。
你也知道，咱们传统的冷冻电镜和X射线晶体学，做起来完全是个水磨工夫。
这批病毒蛋白的构象非常刁钻。
不光提纯结晶难，构象变化还特别快。
按照我们团队现有的实验条件和人手，哪怕是三班倒不眠不休地连轴转。
想要把这批蛋白的三维结构全部解析出来，保守估计也得三到五年的时间。”
说到这儿，梁渊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可是病毒不等人啊。
国家在公共卫生防御布局上，也等不起这三五年。
在乌镇看完了你们S-Lab的展示，我这心里就一直痒痒。
回来跟所里的几个老伙计合计了一下。
我就想着，咱们中科院和清华的联合实验室。
能不能跟你们盛夏科技建立一个长期的、常态化的合作机制？
我们这边提供病毒蛋白的氨基酸序列。
你们用那个大模型算法，帮我们把预测结构给跑出来。
哪怕只是提供一个高精度的初始构象参考。
也能帮我们省下至少两三年的盲人摸象时间，把国家的科研进度大大往前推一步啊。”
梁渊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很显然，这位年近七十的老院士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在乌镇主会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华尔街那帮挥舞着美金的狼群，给盛夏科技这个AI业务开出了上千亿美金的天价估值。
人家算法算出来的每一个数据，放到国际医药市场上。
那都是能直接换算成真金白银的。
自己空着两只手过来要长期合作。
说白了就是想靠着国家科研的名义刷脸。
万一人家年轻老板在商言商，随便找个算力紧张的借口推脱了。
他这张老脸还真不知道往哪儿搁。
结果梁渊在那边连后续的劝说词都准备好了。
夏冬这边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我当是多大的事呢，梁老，这事没问题，我答应了。”
夏冬回答得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的梁渊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这就答应了？
不用跟你们公司的董事会或者技术团队商量商量？
我们这批序列数量可不少。
而且后续可能源源不断还会有，会占用你们不少算力和精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