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能如此笃定,除非——他早早见过傅青山的脸。
也就是说,他调查过江挽月。
所以才对江挽月的家庭关系了如指掌。
沈清让为什么会调查江挽月,因为江挽月接受了杨教授的机密任务。
深夜的大雨,江挽月实验的突破进展,这一切因素加在一起……严重影响了沈清让的心态,所以让他露出了破绽。
不断行进的车里,傅青山将这些细节都讲给江挽月听。
江挽月听完,又惊喜,又惊恐。
惊喜的是,她的直觉没有错,傅青山果然敏锐。
惊恐的是,原先她只是怀疑,如今傅青山的发现,无疑证实了这一点。
沈清让在他们实验室里,是一个完全沉迷实验、醉心研究的学者。
他可以在实验室里连续待上三天三夜,为了验证一个数据反复演算,为了一个实验结果欣喜若狂。他会在组会上因为一个新的发现而眼睛发亮,会为了修改论文熬到凌晨。一个非常纯粹的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间谍?!
江挽月攥紧了手中的毛巾,指节泛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比身上的雨水还要冷。
傅青山腾出一只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有力:“先别打草惊蛇,他的目标是你,你们后续还要接触。”
在沈清让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支持沈清让做这些事情。
抓一个沈清让不够,必须把他背后的人都抓起来。
而是江挽月和傅青山眼下要做的事情。
---
车子驶入家属院的时候,雨势始终不见小,反而雷声越发隆隆作响。
江挽月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家属楼里不少人家亮着灯,在这个深夜,显得格外醒目。
连胡玉音和谢锦年家的窗户都透着光,那两口子平日里睡得早,今天竟然也没睡。
傅青山把车停好,两人下了车,顶着大黑伞回家。
……
江挽月一路上楼,楼道里的灯微亮着,昏黄的光线下,她遇到了不少邻居。
二楼的王婶披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个搪瓷盆,正往楼下走,看见江挽月,停下来叹了口气:“小江啊,这么晚才回来?这雨下得邪性,我家那口子说,怕是要发大水。”
“王婶,您慢点走,楼梯滑。”江挽月侧身让了让。
“哎,知道了知道了。”王婶摆摆手,又匆匆往下走,嘴里念叨着,“得去把沙袋搬出来,去年那教训,可不能忘了……”
等到了家门口,江挽月看见胡玉音和谢锦年正站在走廊里,谢锦年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胡玉音在帮他披雨衣,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凝重。
“玉音姐,”江挽月走过去,“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胡玉音抬起头,看见是江挽月,脸上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月月,你不知道?气象台说了,这次大雨最少下个三四天,时间长了,下一个星期都有可能。去年……去年也是这样的。一开始就是下雨,下啊下,没完没了地下,然后市区里积水,洪涝……再后来……”
她没再说下去,但江挽月知道她想说什么。
再后来,是疫病的袭来。
那场灾难,像一场噩梦,笼罩了整个城市。
被困在家里,缺粮少药,眼睁睁看着邻居一个个病倒,却无能为力。
过往的记忆,对所有人来说,都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那种无力感和绝望,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平时不显,一旦遇到相似的境况,便会隐隐作痛。
今天晚上这场雨,把大家的恐惧都激发出来了。
谢锦年雨衣穿好,对胡玉音说:“我去楼下看看,跟楼下的邻居一起,堵住水眼,以免一楼的邻居又被水淹了。去年那情况,可不能再发生了。”
“你小心点,”胡玉音叮嘱道,“外面滑,别摔着。”
“知道。”谢锦年转身就要下楼。
傅青山见状,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跟着说,“我也去帮忙。”
他转头看了江挽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压低声音说:“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江挽月点点头,轻声说:“注意安全。”
傅青山“嗯”了一声,跟着谢锦年转身下楼。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渐渐远去。
家属楼里,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齐心协力,大家互帮互助,才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这种默契,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轰隆隆——
又是一阵雷声,比之前更响,像是从天边滚过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屋子里,突然传出傅知乐带着哭腔的喊声:“妈妈——!”
那声音又尖又细,穿透了雨声和雷声,直直地刺进江挽月的心里。
胡玉音赶紧催促:“是乐乐醒了,你快去——”
江挽月顾不上再说什么,急匆匆推门进屋。
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灯,
“妈妈!”看见江挽月进来,傅知乐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扑过来紧紧抱住江挽月的腰,“妈妈你去哪儿了?我好害怕……”
江挽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赶紧稳住身形,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在,妈妈在。乐乐不怕,妈妈回来了。”
傅知乐把脸埋在她怀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恨不得成为一团小可怜。
她学了武术,一招一式学得虎虎生风,在院子里跟男孩子打架都不落下风。
可遇到黑夜和打雷,还是害怕。
“妈妈,雷公公是不是生气了?”傅知乐闷闷地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为什么要打鼓?好大声……”
江挽月忍不住笑了,用被子把小姑娘裹住:“雷公公没有生气,是雨婆婆要下雨,雷公公就帮她敲鼓,提醒地上的人,该回家躲雨啦。”
“那……那他们说话好大声,”傅知乐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我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