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在山梁上站了一会儿,把那片山势看了个大概,对着系统确定好位置,这才转身找到老奎。
“歇够了没有?”
许长年问道。
“歇够了!”
“但今天天色有点晚了。”
老奎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现在太阳马上落山了,在山林里穿行可不安全。
“那就走吧。”
“天色晚就晚吧,我估计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在山里住一晚。”
许长年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口,拧上盖子别在腰里,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这回不走山梁了,顺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下切,沟底全是拳头大的石头,踩上去硌脚,但比钻灌木丛好走些。
老奎也说不动许长年,只好招呼着兄弟们,继续往前走。
好在随身带的都有干粮,山里现在也不缺啥,有吃有喝就行。
而且他们人多啊,五十多号人,全副武装的,就是碰见狼熊也无所谓。
天色越来越暗。
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快。
走了没一会儿,刚才还能看清十几步外的树影,一转眼就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了。
“点起火把。”
许长年吩咐了一声。
老奎传话下去,前面的弟兄从背囊里掏出浸过松脂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着了。
火光亮起来,在林子里一跳一跳的,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有火把就好走多了。
但许长年心里清楚,火把也容易暴露目标。
这附近要是真有蛮人,隔着几里地就能看见林子里有亮光。
不过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天黑路险,总不能为了藏行踪让弟兄们吃苦头。
最关键的,是许长年知道那伙子蛮人的大致位置,现在还有几里地呢。
暂时打起火把没事。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许长年忽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
队伍跟着停了。
“里正怎么了?”
老奎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
“你听。”
老奎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风穿过林子,树叶哗哗响,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咕咕咕的,听着瘆人。
再仔细听,风里头好像夹着别的声音。
是说话声。
不是鸟叫,不是兽吼,是人说话的声音。
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来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隐隐约约的,像是前面的山坳里传过来的。
“还真有人啊?”
“听着动静,应该是不少。”
老奎脸色一变,手按在刀柄上。
看向许长年的眼神,不禁敬佩起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深山老林里有人,许长年都能未卜先知?
“把火把灭了。”
许长年没急着动,站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确认了方向,这才继续吩咐道。
再点火把,就要把人惊着了。
火把一根接一根按进土里,滋滋响了几声,白烟冒出来,林子里一下子暗了。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
过了好一会儿,瞳孔慢慢放大了,才能借着月光和星光分辨出树影和人影。
今晚的月亮不亮,弯弯的一钩,挂在天边,跟没挂似的,照不出多少光。
好在星星多,密密麻麻铺了满天,银白色的星光洒下来,在林间空地上落了一层淡淡的白。
“都小心着点,放屁都得给我捂着!”
许长年压低声音吩咐道。
平时无所谓,但现在关键时刻,必须要把兄弟们看好。
老奎领了命,赶紧向身后的什长传达,什长又告诉伍长。
伍长在具体吩咐,效率一下子就变高了。
而且有谁出了问题,许长年就可以直接处置对应的伍长什长。
这才叫组织架构,不是白搞的。
如此继续前进,
又过去几里地,直到山坳子附近,距离那些蛮人也就是二里地了。
许长年示意众人停下。
“蛮人!”
老奎在许长年耳边惊讶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许长年知道这些蛮人,那是因为系统的情报,老奎呢?
“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说话西里咕噜的,就是蛮人的话。”
“我在边军的时候,没少跟这些蛮人打交道。”
“虽然不会说蛮语,但听总是听到过,本分辨的出来。”
老奎感觉解释一二。
现在离得近了以后,能听清这些蛮人说的话,可惜听不懂。
“把他们干掉!”
听不听得懂无所谓,但既然碰见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怎么安排?”
老奎问道,他对于蛮人,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自然是想先杀之而后快。
“你带二十个人,从左边的山坡绕过去。”
“我带三十个人,从正面摸过去。听见我这边动手,你就从后面包上来。”
“要小心蛮人有没有哨探。”
许长年指着两边吩咐道。
“明白。”
老奎自然是点头。
“记住,不留活口。”
“尤其是不能放蛮人逃走。”
“要是让这些蛮人直到,这条路能直通青山村,那以后祸患无穷。”
许长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老奎又点头,转身点了二十个人,猫着腰,沿着山坡往左边摸过去了。
二十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跟融进了夜色似的。
许长年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老奎差不多到位了,这才带着剩下的三十个人,猫着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说话声越来越近。
越往前走,林子越密。
树冠连在一起,把星光挡了大半,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许长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踩的是松软的落叶和腐烂的树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确认没有枯枝才踩实。
身后的三十个人跟着他的步子,一个个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前面忽然亮了。
不是火光,是空地。
林子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平地,星光照下来,把平地上的景象照得隐隐约约。
许长年在最后一棵树后面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枝,往空地上看。
平地上坐着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点了一堆不大不小的篝火。
篝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那些人的脸上,一张一张的,全是粗糙黝黑的面孔。
颧骨高,眼窝深,下巴上留着乱糟糟的胡子。